祁决往前走了一步。

    李览的身体抖如筛糠,颤巍巍地指向苏明御:“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哥哥。”苏明御拉了拉祁决的衣角,无助地看了他一眼。

    “他给自己下药做什么, 你作恶不成还诬陷别人, 你简直可恶。”祁决嫌恶地看了李览一眼,情不自禁地握上腰间的佩剑。

    苏明御拉住祁决, 对着不远处的淮昭示意。

    淮昭上前劝阻道:“祁少侠, 看在老身的薄面上, 先将此事暂时放下, 我们先讨论如何救出秦将军要紧。”

    祁决没必要跟个年事已高的老人置气, 看向李览道:“这笔账,我们之后再慢慢算。”

    李览愈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想拉着御林军护卫先走。

    “秦城将军还没救出来呢,”护卫长叹道:“况且陛下,就我们两个人离开这里,没走出一里地,可能就不知道变成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不行。我得再拉几个人和我们一起走。”李览语气坚决道:“再找几个人。”

    恰逢那一行护卫兵回来了,李览上前攥着他们的手道:“牧云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们跟我一起走吧,那些人迟早会杀了我们的。”

    “那秦将军不救了吗?”为首的那人眸色沉沉,死死地盯着李览。

    “黄岐军有五万多人,还在城里,我们怎么救。”

    一行的护卫兵死气沉沉地看向李览,拼命地抑制自己拔刀的冲动。他们都是牧云深的亲信,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牧将军就为了这么一个人牺牲了自己,为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毫无担当的小人。

    局势一度剑拔弩张,军师乾元适时地出现了,忙对护卫兵道:“你们都先退下。”

    淮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苏明御站在他的身侧:“淮老将军知道此事吗?”

    “牧云深没跟我提过,他明明说他只打算自救的。”

    “看来他也不完全放心你。”苏明御沉声道:“那么秦城就不能留了。”

    “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吹风?”祁决拿着灌满的水壶回来:“不进去谈吗?”

    他走至苏明御的身侧,低声责备道:“你的头痛不是刚好。”

    “我想在外面等你。”苏明御用手挠了挠祁决的手心。

    “下次不许这样了。”祁决反手扣住苏明御的手。

    军中的主将现只剩下了淮昭,本来还要叫上军师乾元。

    但他现在正在安抚李览,只能晚间与他商议。

    平城附近的地形已经初步考察过了,军形也编排了多种适宜的进攻军形。

    眼下最头疼的就是攻城了。

    淮昭低叹道:“军中失去了牧将军,气势大减,更难获胜。”

    “我们只能赌了。”苏明御道。

    “赌?”

    “张宪要真对当年秦城杀了张彪一事耿耿于怀,擒到他的第一步就应该把他杀了,而不是派人来跟我们通报,还拖延五日,为的就是让我们能及时赶到。”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苏明御清声道:“所以在外面没有动静时,他不会先杀掉这一筹码。”

    祁决在一旁听着,轻轻蹙了蹙眉,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不错,但这无异于把秦城置于险境。若是牧云深在此,他绝对不会同意这么做。

    可淮昭却没有反驳。

    祁决自然不知道在方才苏明御和淮昭的交谈中,就已经不打算留下秦城了。

    “如果我们在规定时日没有赶到,他们的心中就会隐隐不安,从而陷入被动的局势。”苏明御在舆图纸上的平城处画了一道向外的细线:“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揣测我们晚到的原因,继而派出人马出来试探我们的军情。”

    “我会给我们的延误编一个最好的借口。”

    祁决猜到了苏明御的意图:“兵马汇合。”

    “不错。”苏明御道:“我们在等兵马汇合,直至十万兵马到达此地,届时兵临城下。把这个假消息放出去,城内的黄岐军一定会坐立难安,军心开始溃散。”

    苏明御续言道:“后日我们在城墙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外驻扎,他们能看到我们,却无法对我们动手。其余人马隐在林中,他们也无法预估我们的具体人数。

    届时我们包围平城三面,余下的平城后方的暗门就不派人驻守了。”

    “这是为何?”淮昭不解。

    “暗门狭窄,一时间逃不出多少人。如果我们留一个缺口,就会有人心生退意,想要逃跑。由此黄岐军的内部就会发生混乱,进而进一步地动摇军心。”苏明御道:“如果整个黄岐军都是软弱无能之辈,我们就等他们弃城而逃,不费吹灰之力地攻下平城。而且走的都是无能之辈,我们就算需要降兵来扩充兵力,也不需要还未开打就心生退意的逃兵。

    到时还需在暗门的不远处设下埋伏,以防他们想借助暗门发动奇袭,若是逃兵就不必出手了。”

    “嗯。”淮昭赞同道:“虽说两军交战,非死即伤。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遇上逃兵,就随他们去吧。”

    “不过……”苏明御停顿道。

    “不过什么?”

    “等到军心溃散,溃不成军之际,他们一定会想出个法子以壮士气。”苏明御淡声道:“或者拿出要挟我们的手段。”

    “你是说秦城。”

    “有可能。”苏明御随意地应了声,转而看向祁决:“哥哥,我饿了。”

    淮昭尴尬地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