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覆灭的时候祁决和当时的自己差不多大,不可能知道前朝里一个不甚出名的亲王的名字。

    更何况这上面只刻了一个喻字。

    苏明御思虑片刻,将玉佩递给他。

    祁决拿过玉佩简单地端详了一下:“为什么会是这个喻字?”

    “当时我的爹娘给我起的就是这个喻字,他们希望我明晓事理,连挂饰都提前打造好了。可后来可能是我爹在官场里走了一遭,觉得明晓事理不如七窍玲珑,时常对人怀有戒备之心,就替我改了名。这个挂饰也就无用了。”苏明御道:“我也是不久前才无意间找到的。”

    “你呢,你也这么认为吗?”祁决看着苏明御道:“你戒备我吗?”

    祁决的眸色偏浅,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格外的生动和多情,和他本人的气质并不相衬,却奇迹般地没有违和感。

    苏明御不知道祁决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轻轻地摇了摇头:“哥哥,我只有你了。如果这世上我连你都不相信,也就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了。”

    苏明御没有说谎,他在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祁决是他在世上唯一一个愿意无条件信任的人,如果他身上只背负着他自己,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一切都告诉他。

    无论祁决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但现在,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苏明御的回答本是祁决最想听到的,如果祁决的脑海里没有那段记忆的话。

    当初他在圣明教分舵的机关楼的地道下见到过那座石碑。石碑上刻着前朝的文字,只与当朝有些许轻微的差别。

    碑上文字的大意是感谢为搭建这座机关楼所贡献人力物力的人,其中就有藩王和亲王的名讳在列。

    那名单他偷偷记下过,其中最显眼的地方写着亲王萧喻。

    祁决不知道是自己的联想太丰富,还是圣明教和前朝本就关系密切,苏明御又是圣明教的教主。

    祁决觉得自己的脑海从未如此混乱过,遥远的记忆忽然间浮现了出来。

    ……

    “小决,你知道吗?京城里有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那孩子在机械制造方面真是个……天才。但凡你对机关术感兴趣些……”

    “既然他那么强,爷爷你找他做你徒弟吧。”祁决小豆丁般的身影在一箱兵器里挑拣着,漫不经心地道:“谁能拒绝我们天下第一的大机关师呢。”

    “皇室贵胄,还是少沾惹为好。”祁聂摸着胡须摇头轻叹道:“印象里那孩子娇气的很,摔了一小跤都要让他的母妃抱抱。”

    “是么?”祁决随口应道,他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向来不会多问,转身练剑去了。

    ……

    祁决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这块玉佩是萧喻的信物,那么苏明御,他和萧喻认识吗?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

    一种可怕的猜想浮现在祁决的脑海中。

    如果真是这样,苏明御隐藏得也太深了,和现在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是同一人吗?

    祁决的心情有些复杂。

    “哥哥。”苏明御叫了祁决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不满地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我就随便问问,别紧张。”祁决仍未完全从思绪里抽离,牛头不对马嘴地安慰道。

    “哥哥,你敷衍我。”苏明御委屈道。

    祁决低头亲了他一下,柔声道:“没有。”

    苏明御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祁决的腰:“那哥哥你在想什么,都不跟我说。”

    祁决揉乱了他的头发:“我什么都跟你说,以后是不是用膳如厕都要跟你汇报啊。”

    苏明御的声音轻且模糊,像不好意思似地道:“可以啊。”

    “可以什么啊可以。”祁决哭笑不得道。

    苏明御的头发微微翘起,不满地嘟囔了声。祁决看着他那显得有几分慵懒的发丝,心情有些微妙。

    只能强迫对自己说这不过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夜色渐微凉,操练的将领们回到了各自的营帐,荥水城内鲜少的几户人家亮起了稀微的灯光。

    牟商平还在研究明日的攻城,帐内灯火未歇。

    苏明御将萧皇室的玉佩收了起来,这块玉佩本是用来防止淮昭和牟商平没认出自己,没想到却引发了这种意外。

    看来这几日还需得小心行事。

    次日,军队从荥水城出发,有牟商平在前方开路,汴水城和泗水城很快就被攻打了下来。

    期间,苏明御和淮昭、牟商平抽空商讨了片刻,打算用李览当托辞找个时机将五万人马调遣回皇城。

    此次攻城虽早就准备,却仍伤亡惨重,光安顿人马就用了整整五日光景。

    调遣回京的指令是在第五日的午后颁布的,李览听到这一消息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虽然淮昭和牟商平嘴上说得好听,是帮自己夺回皇城,可他们从未和自己商量过,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李览虽愚昧,仍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好像自己只是个标记,是个能被随时抹去的符号。

    没人关心自己,更没人在意自己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