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陟厘知道孟泽一直是风煊放不下的一桩心事,从回京的那一天起,风煊便一直在查孟泽当年的行踪。

    据良妃说,孟泽离京的头一天,还入宫向她请过安,她还让孟泽给风煊带了一封信。

    那封信最后出现在孟泽的手中,带到了军营。

    孟泽是在入宫之后出的事,还是入宫的那个便是假的?

    照风煊之前在刘嬷嬷与孟婶面前旁敲侧击仔细询问的结果看,应是前者。

    假孟泽欺骗难得一见的良妃容易,欺骗他这个长久未见的少时伙伴更容易,但绝难欺骗孟泽朝夕相处的亲人。

    刘嬷嬷与孟婶的心思都在孟泽身上,孟泽若是有半点异样,两人一定会发现,并且记得。

    但事实上刘嬷嬷与孟婶的记忆里没有半点不对。

    风煊坐在树下,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一阵静默。

    这座山不高,站在山顶处可以望见不远处有一片宏伟的寺庙,琉璃瓦一片金黄。

    谢陟厘故意问道:“那是什么地方?看起来金闪闪的。”

    “宏福寺。”风煊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道,“我当初就是被扔到那里等死的。”

    这桩旧事谢陟厘听风煊提起过,忽然之间,觉得他好可怜。

    明明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但从小到大的生长之地好像处处是痛,无论换什么话题,都能碰到他的伤口。

    反观她,虽然也吃过一点苦头,可回忆起童年时光,记忆里全是赶集、听书、看戏、糖葫芦之类的东西,连旧日的空气好像都是香甜的味道。

    谢陟厘起身,从后面抱住了风煊。

    她的身体柔柔软软的,抱上去的那一瞬,风煊的背脊明显僵了僵,声音明显有点低哑了:“阿厘,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女孩子不能随便抱别人?”

    “就抱。”谢陟厘手臂搂着他的臂颈,头贴着他的头,鬓角碰着他的鬓角,第一次知道了“耳鬓厮磨”四个字的意思。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春天里最柔软最温和的那一缕清风:“阿煊,我要是小时候就认得你就好了……”

    风煊抓住她的手,把她拽到了怀里。

    谢陟厘的头枕在了他的臂上,发簪被撞得滑脱下来,发髻松开来,像水一样柔软,像云一样蓬松,披了他一臂皆是。

    风轻轻吹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迎风飘离枝头,似花瓣,似蝴蝶,盈盈地打着旋儿往下落。

    她的眼睛美极了,眼神也温柔极了。整个人就像一颗落到他手心里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不亲下去,枉生为人。

    风煊没有跟自己这个念头抗拒,低下了头。

    风过如水,叶落如雨,好几片叶子覆在两人的发上,身上。

    好一会儿风煊才松开,两人都微微带了点喘息。

    谢陟厘晕荡中生出了一丝感悟——哦,原来想让他不难过,亲亲好像是个不错的法子。

    风煊看着她,低声问:“要是小时候认得我,你待怎样?”

    “我……我就带你去听书,还带你去吃糖葫芦。”

    风煊一笑,颊边起了一道深深的笑纹:“谁稀罕?”

    说完,他瞧着谢陟厘的眼睛,轻声道:“是啊,可是我们能早些认识就好了……”

    话说到此,风煊神情一动,脸上掠过一丝警觉。

    谢陟厘随后才听到了马蹄声。

    两人起身,居高临下望过去,只见几匹马向着宏福寺急奔而去。

    谢陟厘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冲他们来的。

    只是……当中有一人好像挺眼熟。

    “林院判……”谢陟厘喃喃道,“他来这儿做什么?还带着医箱……”

    风煊听得“医箱”二字,目光猛然一震,随即落在了宏福寺的琉璃瓦上。

    第81章 玉肌丸

    宏福寺是皇家寺院, 院舍广阔精雅,僧人众多。

    不少云游的高僧也会选在此地挂单。

    房士安是大儒,亦通佛道, 与此地一位高僧曾是故交, 带着谢陟厘和小羽前来望候。

    高僧与大儒说起话来, 满口皆是禅机,谢陟厘听得是云里雾里,见小羽居然听得十分认真,很是震惊了一下。

    谢陟厘是藏着心事来的。

    屋子里的人谈禅论法的时候, 谢陟厘一心都在屋外。

    屋外便是宏福寺的后院, 不一时,一名和尚领着几名内侍走出来。

    谢陟厘看得目不转睛, 当中一人确然是林院判。

    绝对没错。

    林院判是太医院之首,除了各宫的主子, 还有谁能劳动他的大驾, 专程来宏福寺跑一趟?

    最为可疑的,是林院判身上穿的居然是内侍的蓝色圆领通肩袍服, 只除了身上背着的医箱,打扮得全然像个太监。

    “有贵人住在寺内么?”房士安状若无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