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也算是人尽皆知。

    毕竟万答应当时连路都走不了,是用轿子一路抬进咸福宫的。对于当时还不是答应,只能算宫女子的万答应来说就算被挪出去都不算什么事,只是此刻提起多多少少显得佟贵妃有些苛刻无情。

    话音刚落,自知失言的荣嫔就紧紧闭上嘴。

    坤宁宫里一片寂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转向佟贵妃。

    佟贵妃端坐在位子上。

    她长得极美,一双凤目冷若冰霜,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清高孤傲的气质,尤其不笑的时候更是气势十足。

    低垂着头的宜嫔偷偷撇撇嘴。

    装什么清高的梅花?还不是嫉妒心十足,在翊坤宫里病得快死,到咸福宫里就能痊愈?要她说怕不是万答应在承乾宫里吃了不少苦!

    佟贵妃心里不豫。

    只是她不动声色,表情依然风轻云淡:“宣妹妹照顾得当,姐姐自愧不如。”

    宣嫔可当不起佟贵妃的称赞。

    她赶紧起身,恭谨回答:“嫔妾也只是按着太医的吩咐去办,哪里当得起贵妃娘娘的称赞?”

    佟贵妃点点头。

    眼看着殿内气氛尴尬,钮钴禄皇后接了话:“太医做得不错,赏。”

    一句话就算将此事掠过。

    拿着万答应膈应贵妃出口恶气,宜嫔转头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倒是佟贵妃回到承乾宫脸色也不好看。她还真不是故意将病得半死的万答应挪出去的,只是恰好那几日自己染上风寒病得厉害,一连三五日都没有好起来。

    承乾宫里难免多出一些流言蜚语,大多直指万答应,认为贵妃的病定然是她的缘故。起初也是随口说起没人在意,偏偏小小的风寒让佟贵妃病了十天还未好,这件事又被人提出来。

    众口铄金,到最后承乾宫上下都有三四分相信了。

    眼看贵妃病情越来越重,承乾宫管事的兆嬷嬷和许嬷嬷最终选择将万答应挪出去,还别说万答应刚挪到咸福宫没两天佟贵妃的病情也逐渐变好,没两日便痊愈了。

    这下子,包括佟贵妃在内承乾宫上下原本的三四分相信变成七八分。认定是万答应将病染给自己的佟贵妃自然不会为这件事处置宫人,加上万答应那时已经病入膏肓,佟贵妃很快将其抛在脑后。

    要是万答应死了……

    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万答应竟然是命硬得很,愣是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一条命。

    佟贵妃心里感觉怪怪的。

    她立着不舒服,坐着不舒服,躺着也觉得不舒服。

    主子不舒服,宫人们也瞧着心疼。他们面面相觑,很快兆嬷嬷和许嬷嬷便上前请罪。

    “你们是为了本宫,本宫知道。”

    “主子……这,要不要……索性赏些东西给万答应?”兆嬷嬷犹豫着发问。

    佟贵妃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又哪里是送礼就能挥之而去的事情?送也好,不送也好,这万答应的事硬生生砸在自己的头顶,只怕一时半会都无法挥褪。

    佟贵妃心里郁闷归郁闷,却也没打算将过错归咎于宫人身上。她蹙着远山黛眉倚在软榻里,静静地发着愣。

    小小的一个答应自然是无所谓。

    只是要是她变成表哥和自己之间的一根刺,那就让佟贵妃寝食难安了。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太皇太后对自己倍加冷漠的态度,佟贵妃抿抿嘴唇,心里烦闷的同时也升起一丝悔意。

    要知道……使着宫人送些补身的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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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里,宣嫔还在陪钮钴禄皇后说话。

    她乃是博尔济吉特氏,别看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个姓氏,明眼人皆知皇上是不允许博尔济吉特氏再出一位皇后,就连贵妃都没有打算。

    钮钴禄皇后会警惕佟贵妃,却从未把宣嫔当做敌手,也因此两人算得上是关系和睦,是后宫里为数不多可以说上话的人。

    钮钴禄皇后对万答应也有些好奇。

    她眉角微皱:“这万答应还真的是病愈了?”

    宣嫔笑着道:“是真的病愈了。”

    钮钴禄皇后松了口气,难掩眉眼间的欢喜:“能熬过来就是有福气的,这回万答应也是吃了一番苦头,希望她日后在咸福宫也能够学学你和那拉贵人,变得懂事稳妥才是。“

    让万答应变得懂事稳妥?

    宣嫔嘴角抽了抽,那叫一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钮钴禄皇后立马看出宣嫔神色不对,她笑容微敛:“难不成刚苏醒就做了什么出格事?”

    宣嫔摇摇头。

    她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笑道:“要臣妾说,她这性子倒是娇憨逗趣,瞧着……与臣妾离开草原时,那五岁的妹妹似的。”

    拿十几岁的万答应和四五岁的妹妹比?

    要不是宣嫔是一脸的诚恳,钮钴禄皇后都以为她是在奚落万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