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嫔眸底一片茫然。

    宫女们则是垂首敛容,整个前殿内分外寂静,几乎只听得见呼吸声。

    钮钴禄皇后匆匆而入。

    听闻宫人通报的瞬间,安嫔的神志似乎才被拉了回来。她满脸悲戚的望向皇后,眼泪顺着眼眶而下,将锦被晕染出一片片的深色。

    纤弱的,不堪一折的。

    安嫔的脸色异常苍白,只有唇上还有点点殷红。她无助又绝望的看向皇帝,颤声喊道:“皇后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脆弱窈窕的身体扑在锦被上。

    安嫔的抽噎声不绝于耳,皇后深深皱眉的同时,也齐齐将目光转向身后的敬嫔。

    和起中秋节上精神烁烁的她,敬嫔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她鬓发凌乱,面色苍白,眼圈下有一抹深深的青黑。

    比起安嫔,敬嫔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看上去更像病人。皇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抬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皇后娘娘,是敬嫔娘娘推了咱们家主子!”安嫔身边的大宫女怒声道。

    “胡说,分明是敬嫔娘娘自己撞上来的。”安嫔身后的宫女也急了。

    “主子素来小心谨慎,分明是敬嫔娘娘嫉妒主子,才下此狠手!”

    争执声不绝于耳。

    钮钴禄皇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片刻以后才一句够了止住宫女的述说。

    她吩咐安嫔率先说。

    安嫔擦了擦眼角将昨日夜里的事逐一道来,在她的描述里自己宛若一朵小白花那般纯洁无瑕,至于敬嫔则是辣手摧花之人,竟是恶毒如斯,重重将自己推倒在地。

    敬嫔会当着众人将其推倒在地?

    皇后扬了扬眉,又问敬嫔:“这是怎么回事?”

    敬嫔表情很是奇异。

    她深深蹲福一礼,异常平静的状态让皇后有些奇怪。只见敬嫔回答:“此事的确是嫔妾不小心撞到了安嫔。”

    敬嫔竟是承认了?

    别说皇后怔愣一瞬,就连安嫔悲伤的表情都微微有些控制不住。她用帕子遮掩住自己的表情,同时偷偷扫向敬嫔,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惶恐。

    下一秒安嫔又安心了。

    只见敬嫔一句但是,又不亢不卑的往下说道:“嫔妾是脚滑了。”

    “脚滑?”

    “是的,主子娘娘,嫔妾脚下踩到类似水油之类的东西才会险些滑到。”敬嫔不疾不徐,平静的目光扫向安嫔,让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又狂跳不止。

    敬嫔冷笑一声:“毕竟,明明嫔妾上一息还看到安嫔姐姐站在老远,却急急忙忙的凑过来,一副生怕嫔妾碰不到她的架势。”

    安嫔心头巨震。

    她咬住唇瓣,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滚动。安嫔满眼不可置信,她声嘶力竭的喊道:“敬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说是本宫故意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吗?”

    皇后微微皱眉。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敬嫔居然点点头:“嗯。”

    安嫔涨红了脸。

    原本还想说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在舌尖上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她双目大睁,半响只憋出几个字:“你,你,你胡说八道!!!”

    安嫔转身朝着皇后娘娘含着:“嫔妾的孩子……那么健康的孩子……嫔妾怎么会……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孩子下手?主子娘娘,敬嫔这分明是试图想要推脱责任,还请主子娘娘还嫔妾和孩子一个公道啊!”

    皇后微皱眉角。

    安嫔和敬嫔奇怪的反应让她有种奇异的感觉,皇后没有理会安嫔,而是抬声询问敬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敬嫔双膝直直跪倒在地。

    她掷地有声:“主子娘娘,妙常在诞下恶胎之事与安嫔有关,还请主子娘娘为嫔妾,为死去的妙常在做主!”

    敬嫔话语一出,安嫔仅存的血色也全数褪去。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禁不住牙齿打颤,一瞬间无法遮掩的惶恐全数被皇后纳入眼中。

    妙常在之死也就罢了。

    奇形怪状的恶胎才是皇帝和皇后心中无法过去的坎。听说这件事居然和安嫔有关,皇后登时面色一紧,使人看住安嫔以后带着敬嫔往外走去。

    敬嫔也不拖泥带水,爽快的交代了个痛快。她明白,要是无法将安嫔拖下水,即将倒大霉的便是自己。与其自己落得了谋害皇嗣的罪名,倒不如来个鱼死网破,让皇上和皇后看清安嫔的真面孔。

    听闻安嫔竟是私下用宫外方子,并且曾让妙常在喝过类似的药方以后,皇后勃然色变。宫中御医众多,自然也有不少让人易孕的方药,无一不是有损母体便有损孩子,是严禁使用的。

    更何况是宫外未曾确定过的方子?

    皇后深深看了眼敬嫔,她立刻下懿旨将永寿宫直接封了,亲自赶往乾清宫将此事禀告给康熙。

    刚下朝的康熙脸黑了。

    想到那恶胎的背后指使者可能就是安嫔,甚至还为此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康熙的脸色越发阴沉,当即派遣宫人去查。

    一时间宫内风声鹤鸣。

    宫妃们面容紧张,窃窃私语,对永寿宫的情况又是好奇又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