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万安然从他的话语中也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事。她下定决心,万安然一口饮尽杯中酒,紧接着重重将杯盏拍在桌上。

    咣的一声巨响不说她还打了个嗝。

    万安然重重拍了下桌面:“皇上!您这话就不对了——嗝!”

    康熙险些连酒意都消散了。

    他睁大双眼,有点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琪嫔,良久才蹦出一个字:“啊?”

    “佟贵妃不是这种人!”万安然半醉半醒,伸手重重拍着康熙的肩膀。

    康熙还是头一回知道琪嫔力气这么大。

    他龇牙咧嘴,偏偏喝得半醉的自己手脚无力,左躲右闪还是被琪嫔拍了个正着。康熙有点不高兴,更有点逆反:“你怎么知道的?要朕说佟贵妃定然同意——”

    “不可能——!”

    万安然有点生气,酒劲上来的她沉声道:“能为十一阿哥哭成那样,累成那样,病成那样的佟贵妃……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康熙微微睁大眼。

    万安然咕哝着:“虽然她性格的确有点差,有点傲娇还总会瞧不起人,嗝还耳根子软别人一说就信,但是对孩子嗝还是真心实意的——”

    万安然看着醉醺醺的。

    实际上她却是无比清醒的,一字一句将自己想说的话语说出口。

    康熙惊愕的看着琪嫔。

    琪嫔在宫里所有人的眼中,应该是最讨厌佟贵妃的那个人,包括康熙也是如此。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酩酊大醉的琪嫔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康熙心里头还真舒服了点。

    要是佟贵妃真的和自己所说那样,是个重利益高于自己的人,那岂不是说康熙这些年都是宠错了人?

    对!没错!

    康熙越想越是如此,越想越是愤怒,到最后也重重拍在桌上:“琪嫔说的没错,错的不是贵妃,而是那些怂恿她的人。”

    万安然偷偷翻了个白眼。

    可拉倒吧!还必维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给自己的爱妃寻个借口?

    康熙不知道琪嫔所想。

    他现在精神抖擞,要说刚才是觉得无处说话,因此选择了最自在的储秀宫,那如今他忽然发现琪嫔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知音知己。

    说!继续说!这才说了一半呢!

    至于外面的宫人已是心惊肉跳,眼看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而殿内却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再下去皇上会不会伤身?传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跟前,这件事又要怎么办?

    “梁公公……里面没声音了!”

    “……”梁九功将耳朵贴在门上,最终一咬牙推门而入:“快!快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而入。

    只见皇上已经头砸在桌上,沉沉的睡去,脸色通红的琪嫔则是一摇三晃,半拖半拉的将毛毯扯过来,看样子好像是打算给皇上盖上?一行人的出现让她吓了一跳,身体往后扑通坐在地上,惊得打出一个酒嗝。

    好家伙!这也醉了!

    梁九功简直要气笑了,可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唯有赶紧使人扶着皇上更衣洗漱,送去床上休憩。

    第一百零四章 选择。

    储秀宫里是温情满满。

    那承乾宫里便是一片愁云惨淡, 寝殿内帷幕合拢,里面暗沉沉的见不到一束光线。

    深受打击的佟贵妃躺在病榻中,面上颧骨凹陷, 昔日乌黑的发丝之间隐约可见雪白的长发。

    她看上去异常苍老。

    推门而入的福晋赫舍里氏上前看了两眼,眼角便染上一丝红。只是宫里头是不允许哭的, 赫舍里氏也只是微微抬头,让溢出的泪水不再落下。

    跟随着赫舍里氏走进寝殿的还有一行宫女, 她们的手上端着托盘,里面放置着香味扑鼻的膳食。带头的宫女上前一步,颤巍巍的喊着:“贵妃娘娘,该用膳了。”

    说完一句, 宫女立在原地不动了。

    福晋赫舍里氏面色一僵, 隐隐有些愠怒, 可是却无法出手管教。毕竟出了这档子事,曾经深受贵妃和佟佳氏信任的宫人被暴怒的皇上清洗一番, 眼前的这些宫人都是从内务府新挑选出来的。

    新来的宫女既不敢劝说也不敢不劝说,每天端着菜色进进出出, 看着勤劳实则旁观贵妃一日比一日瘦下去。

    赫舍里氏心头郁闷得很。

    更让她担忧的是自己今日便要出宫, 过去还有自个儿照看着, 而后头贵妃怎么办?赫舍里氏有心留在宫里, 却也明白能陪到女儿生产已是皇上开恩, 至于留到现在则大体是皇后娘娘的体恤。

    眼看宫女唤了几声,佟贵妃也没有给任何反应,一旁沉思的赫舍里氏也终于坐不住了。她吩咐宫人先行退下,待殿内空无一人时走至床边:“囡囡。”

    “……”佟贵妃无声。

    “……”赫舍里氏低低叹了一声,眉眼间的悲哀一闪而过。她牵起女儿的手,柔声道:“事已至此, 咱们也得不能沉浸在悲伤中,得好好考虑孩子的将来才是。”

    比起残疾的孙儿,赫舍里氏更担忧的是女儿的情况。好不容易从十一阿哥早夭的打击中立起来,而如今……她嘴唇干涩,轻声拍着女儿:“好歹……好歹七阿哥身子骨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