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很安静很安静,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声音……

    盛颢一下子就想到了傅和昶的那个小庄园。

    他记得,俞汤很喜欢那里面成片成片的木兰花,或许把他带到那里去看看花,休养一段时间,会好一点。

    作为游戏里唯一一个完全觉醒的人,盛颢很容易就收下了傅和昶的地。

    他差人将那里清扫了一下,将必要的医疗器材都运了过去,然后趁着俞汤熟睡的时候将他抱去了庄园。

    这里远离市区,是个难得安静的地方。

    俞汤在这里睡了几天,失控的次数逐渐少了,意识也逐渐地清醒了起来。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还带着花香气,偶尔会有鸟儿从窗前飞过去。

    大概是善良的人都会得到自然的眷顾。

    彼时那些吵吵嚷嚷的鸟儿都安静了,不忍心打扰脆弱的俞汤,振翅飞过的时候,只有一点轻微的风声……

    一切都那么恬静,和那个阴暗的小公寓完全不一样。俞汤睡在柔软的床上,总是紧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来。

    盛颢按照医生的嘱咐,在俞汤清醒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接近他。

    盛颢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耐心,帮俞汤做脱敏治理。

    盛颢会挑选俞汤状态不错的时候,然后小心翼翼地弄出一点金属链条撞击的声音。

    在此同时,盛颢会温柔地抱紧他叫哥哥,哄俞汤别害怕,并保证他再也不会对他做那些混蛋的事情!

    终于,半个月后的某一天,俞汤用略哑且虚弱的声音喊了盛颢一声:“小颢……”

    少年怔愣在原地很久,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盛颢这些日子里的力气全都没了,钻进俞汤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还记得小颢,太好了……”

    俞汤浑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用微哑的声音问盛颢:“我、我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盛颢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

    说完,少年又委屈地钻在俞汤怀里,鼻音又软又糯:“哥哥,我错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可你千万别不要我。”

    “宝贝别哭。”

    盛颢一哭,俞汤就会心软。

    他想起了盛颢对他做的事,但盛颢哭的时候,他y会忘掉全部的疼,只剩下温柔:“我……我怎么会不要小颢。”

    盛颢哭的更伤心了。

    以前的盛颢尽情地挥霍着俞汤的偏爱,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份偏爱有多么痛心。

    他总是原谅他。

    即使他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好了,别哭了小颢。”

    俞汤轻轻地笑起来,语气略显轻松:“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好了,不哭了,我一会儿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演奏会错过了,但是那个曲子真的很好听,我一直想单独弹给你听……”

    第163章 我真的不是海王啊!44

    盛颢脸埋在俞汤的臂弯里,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俞汤的手伤的很重。

    这些日子来,他把国内外能找到的专家都请来看过了,但结果大同小异。

    医生们表示病人的手伤到了神经,如果配合治疗的话,恢复日常的抓握还是有机会的,但灵活度不可能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盛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俞汤。

    俞汤看盛颢不动,以为他还要趁机耍赖。

    俞汤轻笑,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盛颢柔软的头发。

    可刚一动,他的手腕就是一阵刺痛。

    俞汤疼的冷汗唰的就冒了出来,眼前又是一阵眩晕,身子软了下就要往下倒。

    盛颢吓得连哭都忘了,赶忙将俞汤的手臂捧过来护着,人也抱紧在怀里:“哥哥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

    俞汤努力眨眼,挥开眼前的漆黑,偏头看自己的手腕。

    盛颢已经尽量让医生将那纱布裹的好看一些了,但俞汤看到的时候,瞳孔还是紧紧地缩了下。

    俞汤愣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然后抬头,看向了盛颢。

    盛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竟然在俞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哀求的神色。

    那双浅色的眸子湿淋淋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每个人都有他们活下去的信念,这个信念崩塌的时候,就是人最脆弱的时候。

    刚刚的痛感太强烈了。

    俞汤疼的发抖。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的手腕真的伤了,再也不能弹琴了……

    盛颢见他这样,根本不敢告诉俞汤实情。

    盛颢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装成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对俞汤随意道:“淤血堆积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会疼,别乱动。”

    俞汤小心地观察着盛颢的表情。

    盛颢知道,如果自己露出一点怯,俞汤就能察觉到他的手出问题了。

    盛颢低下腰来,哭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哥哥,你的腰才是伤的最重的地方,最近可能都不能走路了。”

    “我那么笨,照顾不好哥哥怎么办。”

    “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盛颢不要脸的撒娇成功吸引了俞汤的注意力。

    俞汤的腰确实也酸胀难忍,相比之下,手腕似乎还没有腰疼。

    俞汤稍稍放心了一点,用下巴蹭了蹭盛颢的头发:“没关系,别哭了。”

    盛颢:“哥哥累了,我给哥哥揉揉腰,我们睡一觉好不好?”

    一般这种时候,盛颢说什么俞汤都会答应。

    果然,俞汤点点头:“好。”

    盛颢手上涂了药油,一只大手托着俞汤的脖颈让他趴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在他腰上缓慢地推了起来。

    俞汤疼的眼泪流出来,身体紧绷。

    他没有哭出声,拼命要将声音压着,憋的身上愈发的僵。

    忍了一会儿,俞汤的力气耗尽了,他意识渐渐模糊,下巴搭在盛颢的肩膀上,人慢慢软了下来。

    盛颢耐心地等待俞汤睡熟了,才小心地托着俞汤的后脑,将他慢慢放回床上。

    床上躺着的人已经瘦了一圈。

    但他还是那样的好看,锁骨深陷,头稍歪着,下颚到脖颈的线条紧绷秀致。他很久没戴眼镜了,但盛颢还是能记得那幅模样。

    斯文的,温柔的。

    仿佛漫天的花雨,细细落下,却不沾衣。

    盛颢犯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错误。

    他亲手伤害了他最爱的小哥哥。

    而且根本没有办法挽回……

    在反反复复感受到无奈与绝望后,盛颢似乎长大了不少,眼里噙着泪,却没有轻易地落下来。

    盛颢将屋子的亮度调暗了些,温度和湿度都调到适宜的位置,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他走到小别墅的地下室。

    这里设置了一间琴房,整间房子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墙壁都是隔音垫,脚踩上去,软软的。

    盛颢走过来,坐在琴前,老师一直在这里等着。

    “盛公子,您要继续吗?”

    盛颢点点头。

    他将监控视频放在手边,温柔地注视了一会儿还在熟睡的俞汤。

    这些天,俞汤只要睡了,他就会来这里练琴,手指磨破又愈合,愈合又破,慢慢起了茧。

    他从秦文柏那里找到了乐谱,如今已经能熟练的演奏出来了。

    盛颢一遍一遍地弹,恨不得要将自己的手指戳破,将这些音符注入血肉之中……

    等盛颢停下来的时候,他看到屏幕里的俞汤醒了。

    俞汤茫然地坐起来,想要下床!

    盛颢吓得站起来,手指接连碰到了几个重音,人都差点摔倒。

    他慌张地往上跑,推开门,将已经下来一条腿的俞汤抱起来放回床上,心惊胆战:“哥哥,你要吓死我……”

    俞汤愣了一下,望着盛颢,随后笑了:“我是男人,没那么脆弱的。”

    盛颢:“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会磕着碰着了?男人就不能生病,就不能喊疼了?哥哥,你疼了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的啊。”

    俞汤听着盛颢一连串的愤愤不平,稍稍怔了下。

    他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不能哭,不能喊累。

    俞汤逼自己变得坚强,变得从容,以至于很小的时候就能独立处理好一切,所以没有人会担心他……

    眼前这个少年就好像有魔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