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天顾衡只是在气头上,并没有真想跟他分手?

    然而当他来到熟悉的门前,试图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连门锁都换了。还是保姆给他开的门。

    他眉头一皱。

    他知道顾衡的脾气,一旦想跟某些人或者事保持距离,就会彻底清除掉这些人或事在他生活中的痕迹。

    沙发上,顾衡的衬衫敞着一颗纽扣,下摆也有些褶皱,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太有精神。

    郁宁秋提着他买的机甲摆件,搁到茶几上,打开了包装,“正好路过看到这个东西,挺好看的,就想到你最近好像喜欢上机甲了。”

    “送给你的。”

    话音落,顾衡并没有回答,目光落到那个半人高的崭新摆件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郁宁秋又补了一句:“就当是分手礼物吧。以前,你对我挺好的。”

    顾衡睫毛眨了眨,终于开了口,“谢谢。”

    郁宁秋不知道,自己看机甲比赛完全是因为林星程。

    因为他的自信和专注,因为他对自身实力和身体状态的极致估算,也因为那身黑色的连体比赛服……

    但可惜,到了现在那人也没有回他电话。

    他打了三十七个。

    “顾衡?”郁宁秋看他有些出神,猜想他是不是在回忆两人间的过往,“这个礼物,还喜欢么?”

    “喜欢。”

    “喜欢就好。我昨天想想,你以前送了我很多东西,但我似乎没送你什么……是我太大意了,再加上最近工作碰到了点问题。”

    “怎么了?”

    “之前谈的一些剧太势利了,因为我的一点负面新闻就趁机落井下石,那天跟个大v谈合作,他们让我空等了五个多小时。”郁宁秋叹了口气,假装不经意道,“你那边还有其他导演吗,不要这么势利的,我不喜欢跟这些人合作。”

    说完,他端起茶几上顾衡的杯子喝了口水,在无形中给予对方旧日恩情的暗示。

    然而下一句,他就听到顾衡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会再有导演了,”顾衡说,“而且之前准备帮你投资的那些戏,没签合同的我也会全部收回。”

    郁宁秋怔住:“你说什么?”

    “……顾衡,你不是这种人。”他有些难以置信道,“你对我从来都很大方的。”

    “嗯,以后没那个条件了,”顾衡阖了下眼,“因为,我要破产了。”

    空气突然安静。

    郁宁秋愣了一下,都怀疑自己要听错了。

    他知道顾氏现在情况不好,但连基金不是已经答应投资了吗,怎么还会……

    “媒体还不知道。那份投资协议的前提是,我要以所有个人资产去还银行贷款。”顾衡的声音有些发闷,“卖了所有的实物资产,包括这栋别墅,可能都还不够,所以给你的那部分也要收回了……”

    顾衡说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的目的我知道,但是宁秋,你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郁宁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想要揉一下太阳穴,手却不小心碰到茶几上的机甲摆件。

    “三十万星币”登时落地,摔断了精致的武器,磕掉了一些漆。

    资源没拿到不说,还倒贴了三十万星币。

    顾衡看着他,问:“如果我们没分手的话,知道这个消息后,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郁宁秋没吭声。

    .

    次日一早,连隽开着自己外观狂野的跑车,载着林星程来到顾氏集团。

    当两人站到顾氏大楼门前时,林星程还有种恍惚感。之前他天天在这楼里加班,没想到又回来了。

    林星程看向连隽:“就我们两个?”

    “嗯呐。”

    “我看新闻上说,我们基金一共三个合伙人,还有一个呢?”

    连隽:“……是谁把我基金登记信息泄露了,可恶。”

    林星程:“可恶,一共三个人,为什么让我一个只占0.5%份额的人来参加,另一个家伙呢?”

    “额……”连隽嘿嘿一笑,“先不带他玩。”

    林星程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应该有什么事瞒着他了,不过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问不出来,“一会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听听就好了。”

    “我一个顾氏前员工,坐在董事会席上,你觉得合适吗?”

    林星程考虑的是,如果他的人设突然有太大的变化,会不会影响主线剧情。

    所以,要低调。

    “是不太合适,本来我还想让他们给你做名牌呢。”连隽说着,给林星程掏出一个黑色口罩,“知道你这人不喜欢排场,给你准备了口罩,你不出声,他们不会想到是你的。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员工居然会进到董事会呢?”

    “……”

    别说他们了,他自己也没想到。

    连隽和林星程被顾氏行政部的人领到了顶楼的一间办公艆餛室。

    行政部的人收到消息后,从昨天开始就忙着准备迎接他们的新股东。顾衡所在的办公室原本是整个公司最大的一间,但因为他还没有搬走,所以两位新股东被暂时安排到了他隔壁的房间。

    连隽说:“这间是你的。”

    林星程:“……0.5%也有办公室的吗?”

    连隽笑:“我觉得可以有。顾衡那间腾出来我会重新布置一下,以免你不舒服,我先替你坐坐。”

    “……”

    两人正说着,门被人敲了一下,林星程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顾衡……来得真快。

    “能跟你单独说一会话吗?”他说着,看向了林星程背后的连隽。

    连隽想了想,边往外走边道:“给你五分钟,还有五分钟董事会就要开始了。”

    连隽出门后,顾衡看向林星程:“……我昨天打了你很多电话,你没接。”

    “啊,昨天忘回你电话了。抱歉。”

    林星程是真忘了,给连隽回完电话后他就一直想着壮胆的事。还想着要不要带上小月光一起,毕竟人多力量大。

    “没事……罗铭说你可能搬家了,我去了华云公寓找你,结果你不在。然后我又去了地下赛场,你还是不在……”

    林星程没吭声,等着他说下文。

    顾衡:“我是……有点担心你,怕你在哪儿又昏倒了,没有人知道。”

    语气里有那么几分真诚,似乎还挺紧张的。

    但林星程的口吻依然疏淡:“我没昏倒,顾先生。”

    顾衡抿了抿嘴,把想开口求帮忙的话咽了回去。

    协议已经签了,连隽反悔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且昨天林星程一天都没有回他电话,他已经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似乎永远也回不来了。

    “你没事就好了,以后记得,定时打延缓剂,有不舒服的话,及时去医院。”

    林星程点了点头。

    “……听连隽说,你昨天去看画展了。”

    林星程:“嗯,里面不让带通讯器,所以寄存了。”

    “是宋明燃的画展吗?”

    昨天回到家后,新秘书就来电回复,他们找的黑客入侵了通讯运营,查到了林星程的通讯器定位。在那里开画展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明燃。

    宋明燃从高中起就喜欢林星程了,那会两人之间还彼此看不顺眼。

    在他之前也是宋明燃收留的林星程。

    但是他听说两个人闹了不小的矛盾——因为林星程毁了宋明燃最珍贵的一幅画。这幅画的粉丝还追着林星程骂了很久。

    “你为什么……”顾衡想问林星程为什么要去画展,因为那个人的所为,并不比自己好。

    但他现在什么立场和资本来说这些呢……于是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下,他又说:“……你别被宋明燃的面貌迷惑了。”

    宋明燃是当年的校草,那种受欢迎的长相一直让他很忌惮,这种忌惮从高中时就刻进了记忆里,到现在也忘不了。

    林星程:“……”

    我看起来很饥渴吗?

    “有麻烦了可以找我。”顾衡顿了一下,又说,“虽然我……也许我多少还能帮一点的。”

    话说到这,连隽就推门进来了。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行政部总经理。

    那人在看到顾衡后微微一愣,随后还是很快恢复了职业素养,略过顾衡对林星程道:“林总,请移步会议室吧。”

    虽他不知道这位林总是谁,但连基金是大股东,所有合伙人他们都得小心伺候。

    ……

    董事会开得比之前和谐多了。

    因为顾衡的退出保全了其他股东的利益,所以大家也没多说什么,该走的变更流程走得很快。顾衡只是安静而落寞地坐在一旁,离董事长最远的一个位置。

    走完股东变更流程后,剩下的是一些人事任免等事宜。

    林星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连隽递了纸条过来:产品部经理留嘛?

    然后又一张:对面的老头看起来好像随时要那个,要不让他退休吧?

    一张:食堂多加两个菜系好不好?

    张:你办公室阳台要不多摆两盆花?

    林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