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再也无话,双钩被他握在手中,池楹整个人朝他袭来。

    两人纠缠在一起。

    周晏一边要躲避树叶,一边要应对池楹的攻击,一开始还能应对,可慢慢地就被被缠的分身乏术。

    当他再转身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妄不见了踪迹。

    周晏本就急促呼吸顿时凌乱了几分。连带着握剑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抵挡之势连带着弱了几分。

    池楹眉目一禀,钩就刺入了他肩头。

    飞升天道的人,即便被抽了神骨,到了人道,也不是周晏能轻易折杀的,刺入他肩头的钩将周晏狠狠带着往后,最终将他钉在了一颗树上。

    珰的一声,灼日剑从周晏掌心滑落,落入了地下。

    他的手也无力垂了下来。

    胜负,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池楹却没有丝毫停顿,一只手将他用钩禁锢着,另一只手拿着钩就要朝他肚子上捅去。

    竟是要将他当场在这里开膛破肚的意思。

    周晏微微睁大了眸子。

    就在双钩碰到他衣裳时,漫天纷飞的树叶在这一瞬突然停止了动作。

    猩红树叶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天地一下子澄明起来。

    池楹一顿。

    就是这一顿,地上的灼日剑飞起,以种极为刁滑的姿势,狠狠刺穿了池楹要捅周晏肚子的手,剑身带着他将他掀翻在地。

    入土三分,池楹再无法动作。

    从周晏被禁锢到池楹被灼日剑困在地上,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周晏无力垂下的手扬了起来,碰上了肩头的钩,他五指合拢,握住钩,将它一寸寸从自己身体中拔出。

    他一步步挪到池楹身边,将钩扔到他身上,青年呼吸凌乱急促,满身的狼狈,但面上却有着畅快:“我说了,不过是一个阵而已。”

    他让沈妄按照他的方法添了几笔,就变了。

    破不了,那就让阵换个主人。

    再以身作钩,拖住池楹,待大阵运行到他添的那几笔上,接下来的阵如何运行,就全凭他做主了。

    同光宗首席破阵的方法,向来粗暴。

    池楹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听周晏这么说,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情绪,似怨恨又似解脱。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间浓雾四起。

    浓雾来的声势浩大,不过几个呼吸间,天地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周晏一下子充目都只有白色,他试着叫了一声:“池楹?”

    没有人回答。

    他又唤了一声沈妄。

    依旧寂静无声。

    吸了几口浓雾,周晏脑中便开始泛疼,幸而灼日剑还听他的召唤。周晏将灼日剑握在手中,努力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从天边传来,温柔缱绻,两个字自唇边呢喃而出,勾人心魄。

    他喊道:“阿晏。”

    第十七章 不要叫我阿晏,也不要碰我

    听到阿晏这两个字时,周晏怔愣在了原地。

    那声音还在叫着他,一声又一声,从白茫茫的远方传来,又似在他耳边。

    “阿晏......”

    将灼日剑横在身前,周晏冷笑道:“只会叫人却不现身,你是地鼠?”

    他这句话说完后,那声音果真不叫他名字了,周晏刚刚听到“阿晏”两字升起的恶心感才稍稍落下。

    四周沉寂了一会儿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阿晏,你还是这样。”

    他说完后,还轻轻叹了口气,含着点无可奈何的包容。

    周晏:“......”

    有病吗这是?

    所幸那道叹息声过去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响彻在这方圆天地。

    周晏调转了身子,灼日剑剑刃朝下,直直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茫茫天地间,慢慢出现了另一抹白色。

    那白色更亮些,服帖柔顺地贴着男人,显得男人的发与眸暗沉极了,他束着白玉冠,恍若九天之上下凡渡世的仙人,半丝污浊沾不了身。

    可通身的气度却不容人置喙。

    和他相比,周晏此时一身月白衣袍凌乱地沾着血,束发的带被割断,肩头颈上错落地散着发,连手腕上,都是深深浅浅的口子。

    只一张脸苍白地过分。

    可男人望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深切的思念,像看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珍宝蒙了尘,他朝周晏伸出手来,无奈笑道:“阿晏,怎么我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周晏眉毛都没动一下,而男人伸出来的手,碰上的不是青年柔软手掌,而是冰冷剑尖。

    灼日剑剑尖指着男人掌心,周晏平复着呼吸,忍着肩头的痛,淡声道:“你再上前一步,我剑就不是指着你手了。”

    灼日剑往上移了几寸,掠过男人手掌,直指向他喉咙。

    周晏在威胁他。

    男人狭长的眼中含了笑,像望着不懂事的孩子那般:“阿晏,我找了你很久。”

    周晏道:“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他。】

    一个声音自他心底响起,幽幽道。

    是系统。

    自从给他颁布了任务后,系统就像去冬眠了一样,周晏平日里唤它,轻易唤不动,大多数时间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慢慢的,周晏几乎忘了他还有个系统。

    此时系统主动冒了出来,告诉周晏他认识这个男人。

    男人的话他不信,可系统的话他却是相信几分的。

    难不成我真的认识他?

    青年咬了咬舌尖。

    许是看他没这么反抗了,男人笑了笑,他悠悠地伸出手,手背贴着灼日剑剑刃,只一使劲,就让灼日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向旁边斜去,不再隔在他和周晏中间。

    没有了阻挡,男人上前一步,一伸手就能碰到周晏了。

    他比周晏高了些许,此时稍稍低头,大半个身影就罩在了周晏身上。

    像是把他拥在了怀中。

    他伸手碰了碰周晏脸颊上的一道伤口,无不怜惜:“疼么?”

    可下一瞬间,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人离开了。

    周晏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微微抬头:“我忘了许多事,其中包括你,如果我曾经欠过你什么,你跟我说我还你,如果我们两不相欠,以后就当作不认识便好。”

    他抬眸,长眉下向来温软的眸子此时清冷冷一片:“所以,你只用说就行。”

    他一字一句道:“不要叫我阿晏,也不要碰我。”

    他不认识这人,那么这人只能是原身的故友,如有相欠,他替原身还了,如果没有,他也没兴趣和这个男人做朋友。

    男人被他的话说得一怔,他眸中泛起兴趣,可出口尽是委屈:“阿晏,我亲自看着植入你身体里的那段神骨,此时还安放在你体内,你说这样的话,真教我伤心。”

    植入他体内的那段神骨。

    周晏握着灼日剑的手颤了颤。

    “上古之神的神骨,这人道天道,独此一份,”男人叹道,“是我看着放到你身体内,救你性命的。”

    他眨眨眼,面上泛起一点笑容,像猫戏弄怎么也逃不出他掌心的老鼠那样,语气温柔而残忍:“阿晏,这情你如何还我?”

    空气沉默了一瞬,周晏看着他,毫不犹豫的道:“如果你要,还给你就是了。”

    “那我可舍不得,”男人柔声道,“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一根骨头,给你就给你了。”

    周晏被这段话和男人的语气说得直泛恶心。

    调戏他的兴致落了下来,男人似乎不再愿意在这里多费口舌,他又一次朝他走过来,声音轻轻柔柔却不容反驳:“阿晏,跟我走。”

    他竟是要带他走。

    周晏下意识地连退几步,灼日剑横在胸前,灼日剑平日里笔直的剑身此时也轻轻颤抖着,不像是惧怕,而是有些生气的铮鸣。

    见他这副样子,男人轻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伸手,周遭无边的白雾就疯狂地涌向周晏,那白雾到了周晏身边,似乎就有了重量,从四周无处不在地挤压着他,慢慢使他动弹不得。

    周晏触目呼吸都是这些白雾,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四面不透风的墙挤压着,那墙越来越近,他挣脱不得,到最后呼吸都是疼痛的。

    他攥紧了在袖中的手。

    绝对实力的碾压,他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力。

    那白雾还从头顶压来,灼日剑被周晏用剑尖抵着地,稍稍抵抗着头顶的压力。

    不多一会儿,周晏口中就弥漫起了血腥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