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实在太久了。

    那天,靳鸣希又出去和人喝酒,回来的时候特别醉,程娅在屋里做饭,靳楚跟在她旁边,靳鸣希一进门就开始大骂。

    “贱女人,又死哪里去了?”

    程娅拉着靳楚待在厨房不敢动,可锅里的声响还是让靳鸣希听见了,他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捡起灶前准备好的柴,一把将灶后的程娅扯了出来。

    程娅被他抓住了头发,疼得直掉泪,她看着靳楚挤出一个没事的微笑,靳楚还差一点才三岁,那么小的孩子,跟着就哭了起来。

    靳鸣希恶狠狠地吼“小崽子,和你妈一样讨厌,再哭我连你一起打。”

    说完拧着程娅就摔在了客厅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程娅疼痛的叫喊压抑又破碎,开始她还能反抗几下,很快就听见靳鸣希更重的抽打声,还伴着凳子被摔的声音。

    过了许久,客厅的动静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被程娅放在厨房的靳楚还发出很明亮的哭声。

    那天晚上,靳鸣希又出去了,程娅顶着满身伤给靳楚换了干净的衣服,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虽然靳楚也不太能听懂。

    总之那天半夜,靳楚也不记得了,或许是半夜吧,程娅就消失了,直到第二天清晨,靳楚也没有看见她,靳鸣希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

    程娅不见了,靳鸣希的殴打对象不见了,靳楚成为了新目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手上的棍子终究是没落下来,靳鸣希还是酗酒惹事,不务正业,程娅走了后,家里的地他也很少去管,靳楚和程娅养在猪圈的猪一样,靳鸣希想起来了,就随便弄点吃的给他们,想不起来,就算了。

    久而久之,靳楚和猪也没什么差别,脏兮兮的,瘦成了皮包骨。

    再后来,靳鸣希也不见了,靳楚和家里被遗忘的猪一样,开始还会哼哼自己想办法找着什么吃什么,后来哼不动,干脆就不动了。

    住在隔壁村的姑姑隔三差五要来看看自家的混账哥哥,顺便陪一下自己可怜的嫂子,那天迎接她的,只剩下猪圈里已经死去的两头猪,还有倒在家里脏兮兮只剩一口气的靳楚。

    世界安静又荒唐,靳楚捡回了一条畜生不如的小命。

    “孩子,你们怎么跟来了这里。”老人苍老的声音响起。

    靳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奶奶,打扰你了,刚看您走得急,所以就跟过来看看,您儿子还好吗?”

    老人朝他们温和地笑笑“没事的,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我儿子也很久没见别的人了,整天看见我这个老婆子,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进去和他说说话。”

    秦沐风说“我下楼去买点水果。”

    老人摆手“这孩子,客气什么,进去吧,你们年轻人陪他说会话,可能会好点,我得回去拿点东西。”

    “奶奶,要不我陪您去吧。”秦沐风说。

    “没事,就在医院的员工宿舍楼,很近的。”老人可能上了年纪都喜欢热闹,热闹起来话也多了“这里的医生都很好,听说这边有个医生出国学习了,就把空出的宿舍借给了我。”说着眼里又开始泛泪。

    靳楚只好说道“那奶奶您慢点。”

    等老人走后,两人才轻轻推门进去。

    床上的男人听到声音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是?”

    靳楚说“刚才我们在楼下遇见奶奶,奶奶说他回去拿个东西,让我们陪你说说话。”

    男人抬手指了指隔壁床“凳子不够,你们坐旁边的空床吧。”

    “谢谢。”

    说是聊天,其实两人也不知道聊什么,彼此都在打量对方,男人看起来40出头,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虽然是久卧病榻,但被收拾得很干净,从五官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很清秀,应该算得上俊美,气质温雅,看起来很正常,一点不像是个随时想不开的人。

    “你叫什么?”男人看着靳楚问道。

    “靳楚。”说着又顺便把秦沐风也介绍了“他叫秦沐风。”

    “我叫林清,年纪都够做你们爸爸了,就自抬一下辈分,你们叫我林叔叔吧。”

    “小楚啊,你姓靳?你认识靳鸣希吗?”林清状若无意地问。

    靳楚有点紧张,但他还是点点头。

    “别紧张,我就是猜的,靳这个姓不多,最近我见过姓靳的也就一个,我再猜猜,他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吧。”

    靳楚又点点头,林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靳楚听得云里雾里“林叔叔说什么?”

    “没什么,胡言乱语罢了,我看小楚和小秦关系很好啊。”

    秦沐风忽然全身警惕,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林清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挺好的,我啊,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有个这么要好的朋友,可惜后来就分开了,叔叔还挺羡慕你们。”

    秦沐风敏锐地觉得事情哪里不对,他问“为什么会分开?”

    林清转头看他“因为一些事情,不过你们还小,说了大概也不会太懂,都是往事,不说了,我很久没出去了,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谢谢你们。”

    几人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诸如他两在哪里上学,今年多大,喜欢什么这样的问题,林清看起来很健谈,靳楚无法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有什么无法解开的心结,让他屡屡走进死胡同。

    他不敢贸然发问,林清和他的妈妈一样,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他不想在他伤口去撒盐,关于靳鸣希的疑问,他不想知道了。

    老人出去了有差不多20分钟才回来,她推着一个简单的轮椅,笑看着三人,对躺着的林清说“天气不错,下去透透气吧,好些日子没下去了。”

    林清笑着说好。

    两人帮着将林清从床上搬下来,才知道原来林清下半身都瘫痪了,难怪他一直躺在床上没动。

    靳楚心里一阵唏嘘。

    靳鸣希,一切真的都是因为靳鸣希吗?如果是这样,他这个流着靳鸣希血脉的人,该怎么面对林清和他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