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悬空的那一刻,他知道不能回头了,值得庆幸的是,小时候在乡下,初春季节时,深山里有春笋,是长在峭壁上的筇竹,村里人都会在这段时间上山去采笋,靳楚没少去过,他想象着手中是陡坡峭壁上根茎结实的树和竹子,自己抓着它们踩在崖上,下山总比上山轻松的。

    8楼到5楼,借着绳子和墙,靳楚做到了,当他踩在坚硬的地砖上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做到的,他摸了一把后背,冷汗直冒,不过夏日的晚风很快就吹干了他湿掉的衣裳。

    这个县城看起来很繁华,和关城完全不一样,不过他也没时间去去观察,街上一排排大门紧闭的商户,甚至连车也很少,整个县城都陷入了沉睡,除了独自走在街上的靳楚,一切都很平静。

    也不知晃荡了多久,他走到一家早起备料的早餐店,老板娘一个人忙碌着,熬汤底,做酱料,和馅,蒸包子,一切井然有序。

    她看见靳楚,说“现在还没早餐,吃不了。”

    靳楚笑着回答“没事,老板娘,我想问问您车站怎么走?”

    老板娘手里捏着面皮没停,从店里走出来,下巴往另一边抬了下说“前面就是了,走个十来分钟。”

    靳楚说了句谢谢就准备往车站走。

    “小伙子,你等等,你现在去也没车,最早一班是6点,现在5点不到。”

    靳楚丢下句“没事,我先去等着。”就急匆匆地离开。

    还好这个地方到云城就三小时路程,路费不贵,车是公交大巴,不过收费是按路段收,因此要比正常公交贵些,靳楚那天去医院看程娅,没想着带钱包,觉得带了手机,做什么都方便,好在他身上的钱也够回云城了。

    到云城,再从车站转乘公交到胧月湾,已经是快十一点,靳楚一身疲惫地站在门口,这次没人拦他,因为都记住了他是八栋那家的少爷。

    可是当他来到八栋门前,程娅告诉过他的那串密码始终按不下去,这里好像已经容不下他了。

    靳楚隔着绿植看那边的十栋,终于鼓起勇气迈开了脚步。

    门铃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来开门,是一个有些面善的阿姨,是刘姨。

    靳楚有些局促“阿姨,请问秦沐风在家吗?”

    刘姨看着眼前的孩子,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周泛着青黑,眼里有轻微的血丝,看起来很疲惫,头发像是有些日子没剪,有些长也有些乱,身上的t恤有些皱,不过脚上的运动鞋到是很干净,乍一看,和秦沐风平日的穿着相差无几。

    她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刘姨话语温和“小风他不在,孩子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靳楚愣住了,秦沐风不在,他去了哪里?是被为难了像他一样被关住了吗?他焦急地问“阿姨,他去了哪里?”

    “出国了。”

    怎么会,怎么会出国,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没可能出国,手续不可能那么快,秦沐风怎么会丢下自己!

    靳楚脑子有些天旋地转,险些没站稳,他试图确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姨看靳楚样子,心里也猜出了大半,她有些不忍“今天一早的飞机。”

    他原本以为,即使自己敲不开八栋的门,十栋住着的那个少年一定会在等着自己,他心心念念的人,在他朝他奔来的时候,离开了,将他一个人丢弃在这里,他彻底被所有人丢弃了。

    眼里的酸涩再也忍不住,他有些不知所措,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阿姨,能和我说说他具体去了哪里吗?”

    刘姨摇头说不知道,靳楚又不死心地问“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要带给谁。”刘姨还是否认了。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靳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八栋的,按响门铃后,为他开门的是赵之川,他惊讶地看着靳楚“哥?”

    靳楚看着他笑了一下“妈好些了吗?”

    赵之川侧身让开,靳楚在玄关换好鞋等着他回答,赵之川顿了顿说“嗯,在房间休息。”

    “那就好。”说完他上楼回了房间。

    手机太久没电,他充了好一会才开机,靳楚颤抖着手一遍遍拨秦沐风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又打开微信,消息提示音不断想起。

    可是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却静得出奇,秦沐风没给他发过消息。

    倒是王卿卿和老吴连续发了许多条。

    王卿卿还是话痨,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老吴说“最近注意查收录取通知,记得拍照给我。”

    靳楚才想起来,已经是八月了,时间过得好快。

    他给老吴回了个“好的。”,就将手机关上了。

    顾不得身上是不是太脏,靳楚一头栽在床上,被子很快被晕出一团湿痕。

    他的心脏像是有人拿着刀在里面绞,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靳楚只好捂住胸口,微张着嘴大口出气,原来心痛这么难受。

    他实在太累也太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靳楚趴在床上不动弹也不回应,接着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程娅在他床边坐下,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神采,她刚接了电话,说靳楚跳窗逃了,她看着靳楚凌乱的后脑勺,轻声说“以后别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靳楚没回。

    “你是在怪妈妈吗?”程娅问。

    靳楚动了动,撑着起了身,他双眼肿胀通红,也不怕程娅看到,哑着嗓子回她“有什么好怪的,我习惯了,您没事就好。”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毫不犹豫地丢下,毫不犹豫地推开,反正什么都不属于他,也谈不上被夺走,他想,就这样吧,总得有人是如意的,既然如了程娅的意,也不枉他和秦沐风这场突如其来的分别。

    程娅还想说什么,靳楚却说“妈,我有点累了,麻烦您出去的时候帮忙带一下门,谢谢。”说完便重新躺下,背对着程娅闭上了眼睛。

    没人再提起秦沐风,也没人再提起这段时间的任何事,一切又归于平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初来这里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