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宁并无太多乔装打扮,又听声音认出了里面的人是喻珏,因此此刻才安静如鸡——他俩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小侯爷,半夜三更在如此风雅之地坦诚相见,无论怎么想都没有一处对劲。

    简单来说,他怕喻珏告他的状。

    然而,喻珏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

    虽然是女扮男装,但她既无易容又无变声,分明还是原来的模样。

    喻珏此刻并不揭穿,大概一来是想在外人面前顾及皇家面子,二来他们出现在这里,谁也不清白,此刻可以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还好云丹不过及笄,脸庞稚嫩、身材清瘦,嗓音也带着清澈的冷冷之感,如今这样打扮起来还真像个美貌少年。

    而原主楚云丹就没想这么多了,她是那种典型的做事不顾后果、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拉低原书平均智商的一个认真宫斗的公主。

    也正是因为原主目中无人,云丹也才有了如今这个和反派大佬作对的剧本。说实话,原主楚云丹在书中经常做出无脑举动,云丹表示她当年在看书的时候也很迷惑。

    别问,问就是剧情需要。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喻珏看起来并无怒气,反而带了一种不易觉察的窘迫。

    云丹总觉得有点违和,书中的那个喻珏在这般情境下不该这样——但她又说不出来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那本多年前看过的玛丽苏小说《万般荣宠太子妃》里的情节她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玛卡巴卡也只会告诉她自己该执行的任务。

    就像此刻,她瞧着这个团在喻珏身后、穿着粉色襦裙、梳着双平髻的小姑娘,总觉得眼熟得很,但又说不出来这是哪位。

    “话本乃是文学之作,闲暇时品赏一番,自然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喻珏扭捏半天后正义凛然道。

    云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任务关键台词,就见粉裙姑娘怯生生地从喻珏身后探出了头:“喻郎,这是谁?怎的无端端闯进来?”

    好家伙,喻郎!

    她知道这姑娘是谁了!

    原书中喻珏三千佳丽中的一瓢水,前期对喻珏情根深种,后期发现他水性杨花、啊不,“风流倜傥”的本性后化悲痛为力量将喻珏出卖、当今的百花榜第三名羽翘!

    羽翘人生得乖巧,心思也是玲珑剔透,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也觉察出了点什么:“喻郎,你和这个小公子认识?”

    喻珏见她已经点破,也不隐瞒,只道:“是。”

    云丹奇道:“羽翘?你就是十二羽裳中的一个吧?怎么,我听说十二羽裳向来是一块陪同天字阁客人的,你其他那些姐妹呢?”

    “我”羽翘看了看喻珏,脸色通红,娇嗔道,“是喻郎”

    云丹看着小女儿状娇羞的羽翘,暗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即决定赶紧把第二句、也是最后一句关键台词念完,早点收工回去睡觉。

    于是云丹语气凌厉道:“十二羽裳我要了。怎么,公子不会舍不得吧?”

    她高高扬起下巴,摆明了是要拿长公主的身份来压喻珏。

    书中的喻珏是个标准的反派,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今后必定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这段原书剧情里,喻珏便是“眸色暗沉,似有杀意涌动”之状。

    没想到,云丹眼前的喻珏却露出了一个惊喜而愉悦的笑容,朝她附身拱了拱手:“当然。公公子请随意。”

    云丹:“?”

    只听羽翘一声哽咽,她便泫然欲泣地扑到了喻珏身上:“喻郎!他有什么好?要你这样待他?”

    羽翘颤抖着手指向云丹:“我、我、我我哪里比不上他?!”

    云丹:“???”

    哦对,云丹想起来了,书中明明提到过,喻珏是个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主儿。

    羽翘越说越激动,眼泪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狠狠地瞪向云丹:“公子,五日后的百花楼盛会,你敢来和羽翘比试一场吗?若是你输了,就不能再靠近喻郎半步!若是羽翘输了,羽翘便自愿退出!”

    “盛会?”云丹愣住。

    玛卡巴卡在她脑海中提醒道:【宝贝,百花楼盛会上有关键剧情要走,必须要去哦。】

    云丹羞愤道:【那这样岂不是显得我要和她抢男人?!】

    玛卡巴卡语气愉悦:【你可以不承认啊。】

    云丹想打人。

    最终,她还是选择向命运低头:“来就来,谁怕谁啊?”

    旁边的喻珏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很是精彩,为云丹沧桑的内心带来了一丝安慰。

    羽翘抹了抹眼泪,往喻珏身旁靠得更近了些:“琴棋书画,作诗舞蹈,公子自己选,羽翘定不推辞。”

    云丹发现喻珏的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悄悄地又往远离羽翘的方向挪了挪。

    云丹纳闷道:【玛卡巴卡,这个喻珏到底想干嘛啊?先是来百花楼听美人一对一讲单独讲话本,又是对羽翘一腔深情视而不见,现在还要远离她的投怀送抱?这是正经青楼客该干的事么?】

    【宝贝,反派大佬的思路总是和常人不同的。】

    行吧,那至于羽翘说的琴棋书画?她只会画火柴人和下五子棋。诗什么的,她倒是还能随便编几句,但艺术水平如何就不能保证了。

    云丹思考片刻后道:“比作诗,如何?”

    羽翘见她应允,随即破涕为笑。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