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是京兆府批准的事情,可有证据?”端王见她模样十分肯定,出口问道,“若是有所依凭,我们自会帮忙主持公道。”

    “证据?”那妇人愣了一愣,“有的,当时保存了契纸婢子今日来这儿等了这么久,就是咱们一致商量好了,要婢子替街坊众人来的,为的是要证明咱们的清白”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卷已经皱皱巴巴的罗纹纸,双手递给了拦在她和皇室众人之间那个为首的护卫。

    那护卫没有看那罗纹纸哪怕一眼,而是直接用双手将其呈递给了端王。

    端王捧着那罗纹纸,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着,表情逐渐变得越来越严肃。

    一片只剩下大雨声和积水流淌声的诡异沉默中,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京兆尹更是满脸的不安。

    半晌,端王将那罗纹纸随手递给了京兆尹:“府尹大人自己看看,辨别一下真伪。”

    京兆尹忐忑地接过了那罗纹纸,一张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这怎么会?!微臣明明记得没有做过这样的批准!”

    言外之意就是说,这契纸以及上面的批字和盖章确乎是真的。

    端王提醒道:“会不会是府尹大人日理万机,把这事儿给忘了?”

    接着,不等京兆尹回答,他又转而继续道:“或者,是府尹大人的手下替大人办事,私自决定了?”

    京兆尹用双手捧着那罗纹纸,浑身僵硬,连嘴唇都变得苍白:“微臣微臣会细查此事”

    端王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无论府尹大人是有意隐瞒,还是管理不当,这次都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明明人手不足,找个人传信到宫中都能被截停,此则为办事不力这些要是传到皇上那儿去,府尹大人这位置可怕是坐不稳了。”

    然后端王不再理会一旁的京兆尹,而是转而对着身边的侍从和守卫,用外边那妇人听不见的声音平静道:“传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那边,尽量调遣多些人来点翠街帮忙处理洪水,就说是本王的命令。”

    “是!”

    “其余的事情,等锦衣卫指挥使过来再说,本王倒要看看这截断传信到底是怎么回事。”端王不再废话,而是直接一甩衣袖往回走,连看都不看京兆尹,“先行赶往如意街客栈中落脚,现在就出发。”

    随即,他看了那妇人一眼,又补充一句:“稍后本王会再去探访一下点翠街的其余居民。”

    等众人到达那远离洪水的如意街中之时,已经到傍晚了。

    他们与那头戴花巾的妇人告别之后,一行人便来到了事先订好的如意客栈落脚,今晚也是要在此处歇息。

    在进入那热闹熙攘、由数个巨大四合院组成的客栈之前,端王对他们几个皇子公主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几个小辈均是点头如捣蒜。

    经过一整天的长途跋涉,云丹只觉得自己已经快累得散架了。

    快马加鞭地坐马车久了颠得屁股疼不说,后来还在雨中举着伞走了那么一大段积水路,中午也只是随便吃了好几个撒着芝麻的烧饼,早就是又累又饿了。

    平日里在宫中锦衣玉食惯了的云丹,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再吃几个芝麻烧饼,然后换一身干净的麻布衣裳。

    还好,如意客栈中提供了热乎乎的晚膳,云丹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

    用过晚膳、沐浴过后,云丹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焕发着生机。

    【好了,现在我要去找喻珏算他之前说我坏话的账了。】云丹在脑海中对玛卡巴卡兴奋道,【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啊不,呸呸呸!俗话说得好,人在吃饱穿暖之后就会追求精神上的需要!没错,就是这样!】

    【】玛卡巴卡说,【你去吧,宝贝,低调点,泼他水的时候最好别被他知道你是故意的。】

    【那当然了!】云丹胸有成竹,【我肯定会假装自己是不小心的,你就放心吧!】

    云丹边说着,边捧着一杯热茶走出了自己被分配到的、位于三楼的某个雅间,寻找着喻珏的身影。

    要是能在走廊或者院落里碰到他就好了

    不得不说,这如意客栈的环境还真挺不错的。几个四合院都很大,中间的院落无比宽敞,其中有着茂盛的树木花草、假山流水、池塘小桥、亭子石路。

    云丹此刻走在走廊上,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云雾茶,观赏着木栏杆外、院落中的雨景,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得四处挂着的长方形红纸灯笼一晃一晃的,真是令人感到惬意至极。

    有不少人正在走廊上靠着栏杆聊天说笑。

    可直到云丹将几乎整个如意客栈的公共区域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心心念念着的那个白色身影。

    云丹叹了口气,接着只好踏着木地板来到四合院的二楼。

    方才在安排雅间的时候,她注意到好像伴读都在这一层喻珏喻珏在哪一间来着?

    然而,还没等云丹挨个挨个去找喻珏所在的雅间,就听到二楼其中一个雅间里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云丹好奇地走了过去,将耳朵贴在那糊上了纸的雕花镂空圆窗边。

    她竟然听到了好些个伴读的声音,包括温逐月和喻珏!

    敢情他们几个是凑到一起玩了?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内容,似乎还是在打牌?!

    有温逐月在,她就好找借口了。

    思及此处,云丹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接着挺直腰板子,神情严肃地站在了那雅间的木门前,“叩叩”地敲了几下门,大声喊道:“逐月!”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木门很快便被打开,站在门后的果真是温逐月。

    在她身后,则是此次跟皇子公主们一起出宫的六个伴读,此刻正散散落落地分布在了雅间的各处——

    有的正坐在榻上,有的坐在木椅上,甚至有的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靠着墙

    雅间内的小桌上,赫然便是许多长方形的纸牌!

    而喻珏,此刻就姿态随意放松地坐在小桌旁,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纸牌,正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