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妃娘娘过誉了。”梦贵人也微微一笑。

    “梦妹妹果真通透玲珑。”香妃转而又将扇子啪嗒一声合上, 用其温柔地挑了挑梦贵人的下巴。

    梦贵人也顺从地随之仰高了修长的脖颈,抬起一双原本垂着的双眸, 宁静地看向面前的香妃。

    “梦妹妹真是当之无愧的江南美人, 而且知书达礼, 善解人意,温润可人。也难怪皇上会迷恋于你。”香妃笑道,“我想,如果不是在这宫中相逢,我们一定能成为知己。”

    “香姐姐,那妹妹我呢?”

    这时,一声娇憨而略带埋怨的女子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来人也没有更衣,而是一袭与香妃相仿但有所不及的月华裙,如同一朵出水芙蓉。

    “丽妹妹自然与本宫情同手足。”香妃也走上前去,一手便松松地揽了丽嫔弱柳扶风的腰肢。

    “香姐姐——”丽嫔当即小鸟依人地歪了歪脑袋,靠在了香妃的肩头。

    香妃笑道:“丽妹妹有没有给二公主殿下做花灯呀?”

    “苏苏哪用妹妹我担心呀,据说指挥同知大人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丽嫔柔声说着,“而依本宫看哪,长公主殿下和少卿大人的关系虽也不错,但显然是还没两情相悦呢。”

    香妃闻言当即不屑道:“哦?丽妹妹你又知道了?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就随他们自己去吧,也由不得咱们做主的。”

    “小孩子懂什么呀。”丽嫔说,“指挥使大人一向都同皇上还有端王殿下的母家交情匪浅,锦衣卫乃皇上近卫,受命管治整个洛阳,而且爵位世袭。苏苏与指挥同知大人感情深厚,也算是一门好亲事——香姐姐你觉得呢?”

    香妃反唇相讥道:“哪里来的整个洛阳?锦衣卫无特令不准入宫——而且妹妹可别忘了,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一旦有什么事不还是皇上说了算?至少大理寺作为三法司之一相对独立,今后无论于何处都是个不可小觑的助力。”

    似乎被隐晦提到了的姜雨灵:“”

    正在旁听的当事人云丹:“”

    来了来了,互相攀比她们心目中女婿的环节来了。

    而就在香妃和丽嫔“姐妹情深”的时候,云丹则是从方才香妃的一番话中回过些许味道来,在脑海中确认道:【玛卡巴卡,刚才母妃是不是说——父皇初遇梦贵人是在瑞丰十三年的锦瑟桥上?】

    【对,那很有可能当时端王也在!】玛卡巴卡立刻猜测。

    云丹也当即在心中下了决定:【我这就去问问梦贵人。】

    云丹遂转向梦贵人,一副闲聊的样子般随和道:“梦贵人,锦瑟双桥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呀?”

    楚天锦也同样对与自己名字相关的这段往事很是好奇,小手还牵着自家皇姐,边仰起脸来睁大眼睛看向梦贵人。

    “扬州原本是没有锦瑟桥的。”梦贵人微笑道,“桥近杨柳岸,每逢阳春三月,柳絮纷飞,江南书生总是云集此处曲水流觞,姑娘们也钟情携手相伴抚琴奏瑟,久而久之便得名锦瑟桥。”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段因缘。”云丹恍然地说,“那梦贵人那时是在桥边弹着锦瑟,然后父皇他们恰好路过了么?”

    梦贵人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梦贵人并未否认自己句中的“他们”,看来当时楚帝并不是只身前往锦瑟双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端王很有可能也在场呢?

    是因为有什么不方便的缘故吗?

    云丹边想着,边拐弯抹角地继续问:“嗯那若是照母妃所言,父皇应当在那时便已经注意到了梦贵人才对,为何一直到明德一年才将梦贵人接到宫中呢?”

    “这臣妾并不是很清楚。”梦贵人沉吟片刻,“兴许是因为当时皇上跟随先帝正办公务,时机并不适宜。”

    “办公务?”

    “是的,据说当时先帝、皇上和端王殿下是在前往扬州太守府的路上。”梦贵人恭谨地回答。

    端王殿下!

    梦贵人总算是说到了端王,看来他当时果然也在。

    不过云丹留心注意了,她提起端王时候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挺正常的,正常到令人挑不出丝毫不对劲来。

    这就让云丹摸不清究竟是他们之间确实有些什么牵扯,还是端王因为私人原因在单方面留心梦贵人了。

    “怎么样,都还尽兴么?”

    云丹循声望去,只见头戴缀滴墨翠十二旒冕的楚帝竟是笑着往这边走了过来,身边是怀捧拂尘的柳公公,侧后方还跟着一袭鸢尾色华服的端王。

    众人纷纷行礼道:“皇上,端王殿下。”

    “父皇,皇叔。”云丹和楚天锦也连忙问好。

    香妃福身之后理了理裙裾,首先笑道:“皇上也知道臣妾喜欢热闹,这夜宴自然是符合臣妾心意的。”

    楚帝也温柔道:“能再见一支霓裳羽衣,这中秋夜也没有辜负朕的心意。”

    “其实老臣有一事不太清楚,还请皇上指点一二。”大理寺卿不知何时已是戴好了乌纱帽,只是边下还露出了些白发,拱手恭敬出声。

    “爱卿请说。”楚帝见他突然如此,也不显意外,只是颔首示意他开口。

    大理寺卿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四皇子殿下殇折未满七七四十九日,现还在服丧期间,老臣以为这样大办中秋夜宴,属实不妥。”

    云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她也觉得很不对劲,但她没想到大理寺卿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直接说出来了!

    万一、她是说万一,这如果是楚帝的意思怎么办?会不会觉得大理寺卿是在忤逆他?

    此时宝塔灯的燃烧已到尾声,塔中星火迸溅余热未消,但火光已然黯淡不少,瓦片砖块以及内里的炭火等均是将至殆尽,被灼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也有所减弱。

    再加上不知是大理寺卿刻意挑的时间还是巧合,这一刻人声渐小,四处嘈杂也不盛而衰——是以大理寺卿这不大不小的声音,竟是被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都静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