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下一瞬,她就从不知在何处的兜里胡乱抖了两抖,随即将掉落在地的一对小小圆圆的墨色师爷镜拾了起来,翘着兰花指文绉绉地将其戴在了脸上。

    “不是流浪汉,是逍遥快活的三姐姐。”

    喻珏像背书一般流利地说出一句,哭笑不得道:“是不是,三姐?”

    “算你识相。”那女子满意地咧嘴笑了笑,接着“咦”了一声,然后将那师爷镜往下拨了拨,往前走了几步后俯下身,抬着一双丹凤眼看向云丹,拉长了调子好奇道,“哎哟——小九,这姑娘谁啊?”

    喻珏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切,不说拉倒。”那女子翻了个白眼,“说吧,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喻珏闻言当即正色道:“我刚从宫里出来,可能会有锦衣卫跟过来,劳烦三姐帮我盯着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那女子摆了摆手,“你三姐——这一带的丐帮大姐大,懂?”

    喻珏笑道:“知道三姐最厉害。”

    那女子挑了挑眉,重新将师爷镜戴好了,接着又晃悠回了石砖墙边,一手撑着墙,插在兜里的另一只手伸出来随意地摆了摆:“行了,别在这儿烦我,你先去百花楼找小十七避避风头。”

    “好。”喻珏正要往回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对了,三姐,小十七还不知道我的事吧?”

    “瞒着呢。”那女子信誓旦旦道,“知道你最放心不下她。”

    “那就好。”喻珏点了点头,接着朝她挥了挥手,“三姐保重,喻珏先走一步。”

    那女子懒懒地靠在墙边,笑道:“不送。”

    喻珏看了看云丹,凑近了跟她咬耳朵道:“公主殿下,喻珏担心有人会跟上来,我们先不要用走的,我抱着你快些去,以免被发现踪迹。”

    云丹心中疑惑,还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遂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喻珏便将她抱了起来,没往外面大槐树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在萤草胡同里沿着石砖墙上的窗棱往上几个轻步,悄无声息地就上了屋瓦。

    云丹看了看半空中不断飞快往后退的洛阳灯火,接着将视线转向喻珏:“小侯爷,方才的姑娘”

    “是喻珏的朋友。”他解释道,“以前喻珏跟她是一同从养济院里面出来的。”

    “啊”云丹本来想问的是她是不是一些眼线之类的,没想到喻珏会直接将从前的往事也一并告诉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才最好。

    “不过那不是我,那都是在我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入了候府。”喻珏顿了顿,又继续说,“原本的喻珏在幼时曾被牙子拐去,后来他带着一众孩童逃出生天,再之后,他们便被京兆府安排进了养济院。而因着过往在牙子那处被编排以序号,后来也一直以兄弟姐妹相称。”

    云丹了然。她这三年探查了些喻珏当年的事情,算是知道个大概,同时也清楚入了养济院的孩童,因着物资与人力有限,年满十周岁就要出去自谋生路。

    她于是猜测道:“所以说小侯爷和方才的姑娘,包括你们口中的小十七,都是同一批从牙子那里逃出来的?”

    喻珏点了点头:“嗯,小十七就是羽翘姑娘。”

    “嗯嗯。”云丹转而想起些什么,又好奇地问,“小侯爷,按照方才那姑娘所言,你们可是有什么瞒着羽翘姑娘?又为何说你最放心不下她?”

    “我们确实有事瞒着她。”喻珏笑着说,“不过,最放心不下羽翘姑娘不是我,是他。”

    第122章 、桃衣榭

    “他?”云丹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才恍然大悟,“啊是原先的喻珏吧?”

    喻珏点了点头:“我虽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也不能得知他心里的想法, 但毕竟有着他的记忆, 大抵也察觉到他对羽翘姑娘不一般。”

    “小侯爷方才说是在入候府之后才来这个世界的,那不如我们先暂且将他称为喻九吧?这样也好区分。”云丹问道,“那小侯爷为何认为羽翘姑娘是特殊的那一个呢?”

    喻珏想了想, 磕磕巴巴地开口道:“诚然, 喻嗯,喻九跟不少女子咳, 甚至是男子都较为暧昧, 但喻九对他们都像是别有所图,无论权力也好,钱财也罢。”

    云丹感觉莫名有点辣眼睛:“那他对羽翘姑娘难道是别无所图?”

    喻珏道:“我不是他,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也不太确定。但目前来看, 他从未向羽翘姑娘索取任何事物。从还在牙子的时候起, 喻九就一直保护羽翘姑娘, 才让她免于在幼时就被发卖出去,后来更是带她逃了出来, 将她养大。羽翘姑娘自小渴慕十二羽裳,喻九便帮她完成心愿, 而且因着他暗中相助, 在百花楼的这些年,也没人敢找羽翘姑娘的麻烦。”

    “喻九若想利用羽翘姑娘, 只需像对他的其他情人一般点到为止便足矣, 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喻珏顿了顿, “而且羽翘姑娘于他而言可以说并无价值,喻九想要扶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成为十二羽裳,成为驻守百花楼的接应,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喻珏望向远处灯火明熠的百花楼,接着道:“而且在其余情人面前,喻九都是以小侯爷的身份相待,而唯独对羽翘,却是隐瞒了他自入候府开始的去向,估计是为了以后万一生出什么变故,也不将她牵涉其中。”

    “这么说,喻九当真是对羽翘姑娘一片真心。”云丹听得怔怔的,好半晌才感慨道,“看来他与其他情人之间种种都不可信。”

    喻珏闻言却是笑了:“虽然不可尽信,但喻九接近他们,也不全是为了钱权。”

    云丹不解:“喻九如此疼惜羽翘姑娘,心里自然是容不下别的人了,难道还能为了情爱去接近他们不成?”

    喻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算是为了那些,其实只要装装样子就好,没必要演到那个份上我猜,喻九对他们大约也是有些心意的,只是与对羽翘姑娘的相较起来,太不纯粹。”

    云丹:“”

    她的三观都要碎了。

    什么情况,一开始她铁了心认为原主喻珏不对,是喻九就是个渣男海王,刚才还震惊于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个痴情小公子,结果、结果现在,原来他可以一边对羽翘深情款款,一边还能向其他人谋权牟利顺便风花雪月一下?!

    良久,云丹才叹了口气:“反派大佬的思路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妄自揣测的。”

    喻珏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公主殿下说得对。”

    “喔,对了,说起羽翘姑娘——”云丹好奇道,“小侯爷与她相处之时怎的表现得如此自然?不需要在她面前也伪装成喻九平日里的模样么?”

    喻珏眨了眨眼睛:“季小姐心思细腻,若喻珏不尽力表演,突然换了个性子定然叫她起疑—。但羽翘姑娘对喻九可是无条件信任,无论喻珏怎么说,她都会相信我的。”

    云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缘故:“羽翘姑娘真的对喻九一往情深。”

    喻珏点点头:“是,同样,喻九对她的爱也不比羽翘姑娘少。羽翘姑娘至今能保留一片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都是因为有喻九——在他入候府之前,为了羽翘姑娘,喻九挨饿受冻生病、甚至是遭人辱骂毒打只要他在,就不会允许羽翘姑娘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