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珏虽然注意得到,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左右和前方都要防守,实在是避无可避,只得一边用长剑飞速撂倒左边最近的禁军,再往左边侧过身去——

    然而即便如此,那禁军手中长枪还是在他的身上狠狠地划破一道,自肩膀一路蔓延至腰腹处,深可见骨!

    鲜艳的、温暖的血洒到云丹的脸上,又在转瞬之间被淅淅沥沥的小雨稀释,混合着雨水往下滴落。

    喻珏的血。

    嘀嗒。

    一颗与周围千百颗雨珠相差无几的血珠落入池中,在水面激起一道轻巧而温柔的绛色涟漪。

    云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怔怔地摸了摸尚且留存余温的脸颊,又低头注视着那朵在转瞬之间被融入了水池、消失得了无踪迹的涟漪。

    而背对着他们的喻珏则是在一晃之后,艰难地稳了稳身子,继而沙哑着声音勉力喊了一声:“少卿大人——”

    话音未落,云丹就感到自己的双腿被猛地往下一扯,接着刺骨的冰凉又重新将她包围起来,寒意无孔不入地通过早已湿透的嫁衣渗入她身子各处,池水灌入她的口鼻。

    云丹懵懵懂懂地想,都说寒意使人冷静,但她却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有一团冰水也浇不灭的烈火在自己身上烧了起来。

    她的眼前浮现出楚天纯的身影,浮现出香妃的身影,而她都只是眼睁睁地目睹他们生命的流逝,而无能为力。

    云丹的眼泪像止不住一样往下流。

    她为什么要活着?

    如果她活着,要其他人为保护自己而死去,她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一次又一次地要她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受伤,而她却总是无能为力?

    她宁愿去跟他并肩,就算会死在一起——

    云丹像疯了一般使出全身力气去推姜雨灵,边尖叫道:“你自己先走,放开我——放开我——姜雨灵!!!”

    “公主!!!”

    姜雨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她怒喝一声,接着摁住了她的双肩,不由分说地将她往下拽着往池子另一边游去:“你上去就是送死!!你懂不懂?!”

    “我不管!我不管!!你放开我!!”云丹含糊着声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一边挣扎着被拖着走一边哭喊,“喻珏,喻珏——”

    她听到姜雨灵似乎是叹息一声,继而他以手作刀一掌扫过来,自己的后颈处传来一阵钝痛,一阵眩晕就冲上了她的头顶。

    云丹只觉得一切剧烈都摇晃起来,她还想回头看去,但整个人都已经失去力气一般要往旁边倒去,意识朦胧之间,只是不知今夕何夕地哽咽。

    “小侯爷,喻、喻珏,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我想回家”

    又一滴泪珠划过被雨水浸湿的脸颊,云丹的眼前便彻底黯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纷乱梦

    “喻珏!”

    云丹只隐约感到自己的脸上似乎溅上一滴温暖的液体, 接着整个人便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只是呼吸还是十分急促,脑袋昏昏沉沉的, 心口也像被揪住了一样发闷。

    混沌混乱之间, 她先是梦到了楚天纯,然后是香妃,再就是喻珏

    她皱着眉眨了眨眼睛, 昏迷之前的意识逐渐回笼, 同时她也将四周大致扫过一眼,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自己正在一张床榻之上, 身上是一套干净的官服, 盖着一张厚厚的被褥,四周还拉上了帘子。但尽管被帘子遮蔽了视线,云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身处的是大理寺正厅附近的一处偏殿内,平时她偶尔实在太累、又没空再赶回宫去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小憩。

    云丹小心地将帘子拨开一条缝隙,就见屋内正对着自己的靠窗一侧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她身穿四品绣云雁绯袍官服, 原本正捧着一卷书简在看着些什么, 一听到这边的响动便立即抬脸望了过来——

    此人正是云丹初入大理寺时便认识的同僚,三年前的谭主簿, 也是如今官至大理寺丞的谭初然。

    这一望,她就惊喜地叫道:“公主殿下, 您醒了!”

    “初然——”这几年朝夕相处又一同办公, 两人早已成为好友,熟悉之后云丹一直都是直接唤她的名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又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少卿大人将我带来的?喻小侯爷怎么样?”

    一边问着, 她便已经边焦急地将帘子完全打开。自己晕过去之前才是傍晚, 而现在方窗之外已是一片昏暗。

    “回殿下,现在快到亥时了。”谭初然放下手中的书简,朝她这边走过来,说话间也不带耽搁,“一两个时辰前少卿大人带着您回来的时候,您浑身都湿透了,还不省人事。少卿大人吩咐在下帮殿下擦拭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交代完之后便离开了。”

    云丹点了点头,又问:“就没有其他人来过?”

    她心里还存着希望,喻珏说不定也顺利跟着过来了

    谭初然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确实有,少卿大人走后不久,就来了个说是奉他之请来替公主查看伤势的人但在下并不认识,而且此人看起来有些怪异,也不知少卿大人为何要允准其进入大理寺,还要在下千万不要声张”

    云丹心急如焚:“是男子还是女子?”

    “女子,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谭初然笃定地回答,在看到云丹失望的神色之后又道,“不过虽然在下没有见到,却听说那女子是来找与少卿大人一同回来的另一个人的。”

    云丹心里有了猜测,继续问:“初然,这女子是否有一头乌黑的长卷发,随身带着一根竹棍,脸上还戴了师爷镜?”

    “没错。”谭初然好奇道,“殿下可是与这女子相识?”

    云丹双眼一亮,听谭初然这么一说,她口中这个奇怪的女子应当就是桑如没错,而她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喻珏!

    她马上说:“认识!初然,你带我去见她!”

    “放心吧,他没事。”桑如双手抱臂靠在墙边,对一进了另一偏殿就失魂落魄般朝喻珏跌跌撞撞奔来、然后对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的云丹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好着呢,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