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灵还欲再问什么,云丹却是转过身就跑了,还不忘挥了挥手,对他遥遥喊了一声:“回来再跟你说——”

    百花楼今日的热闹,与往常不同。

    来来往往的并非客人,而是一个个身穿官服的大人。

    百花门大开,主楼内的姑娘们早就不知哪儿去了,楼上楼下一间间暖阁悉数紧闭。小厮和侍女们都是大气不敢出地静静伫立在一旁,低眉垂首。御林骑到处都是,从里到外将百花楼围守了个水泄不通。

    云丹和谭初然以及另外几个大理寺的官员一块儿拿着腰牌进入百花楼,跟着三三两两的人一同上了楼。

    在见到人们去往的那间暖阁之时,云丹不由得眼皮一跳。

    竟然是她第一回 和楚天宁来百花楼时,见到喻珏和羽翘的地方——天字阁!

    偌大的阁内生着炭火,虽然开着窗子,倒也不算冷。

    此时好些三法司的官员均是谨慎地站在了外围,一言不发。云丹扫视一眼,果然不见楚天宁和楚云苏,估计是没有得到批准出宫来。

    而站立于最中间的,赫然便是端王。

    很快,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云丹看到了在两个御林骑的带领下走进来的喻珏和羽翘。

    喻珏还是昨日的那一身衣袍,经过的时候快速看了看她,用眼神示意云丹不必担心。云丹见他虽然脸色和嘴唇都泛着白,眼睛里也有些疲惫,但看起来身子并无大碍,不像是挨过打的模样,也没有被捆起来,略略觉得安心了少许。

    羽翘则是跟在喻珏后边,垂着眼眸。

    端王见状,又挥了挥手,走廊外便又走进来几个人,除了老鸨之外,还有几名看打扮像是百花楼内的小厮和侍女,以及十二位窈窕美丽的姑娘,其中一个的怀里还抱着琵琶。

    端王殿下见人都已经到齐,便开口发话道:“本王今日来百花楼,为的就是一查六月十七于这天字阁中发生过的事情。”

    话毕,他便将目光幽幽地投向了刚进来的几个人身上。

    老鸨先向众人介绍了几人身份,几位小厮和侍女也都战战兢兢地一一应了。至于那手中抱着琵琶的少女,原来就是当日的琴师,名叫乐颜。另外十一位则是与羽翘一同献舞的姑娘,十二羽裳。

    十二羽裳在一年前重选了一批,羽翘仍在其中。

    云丹见状心里一惊,她一直好奇这新选的十二羽裳的风采,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们的容貌身姿互不相同,各有特色,姿态万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动人,没有丝毫矫揉做作。

    即使是此刻理应“落魄”的羽翘,站在离她们几步开外的距离,却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她与她们,都是风华绝代的佳人,并不逊色。

    云丹的心情很是复杂。没想到时隔三年再次见到十二羽裳,不是在立夏的盛会之上,而是在这样的场合。

    接着,老鸨就拿出一卷册子,将其呈递给了端王:“端王殿下,这是六月十七当夜于天字阁内品赏歌舞的客人。”

    端王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对着上面指了指:“这个辛赞,你们可知乃是何人?”

    老鸨忙回道:“来我们这儿的客人多用化名,也不知其真实身份,只自称是来自西域的商人,上洛阳来做些买卖”

    端王放下册子,淡淡道:“他是突厥来使,阿史那格鲁。”

    虽然众人在听到那个被端王点出的名字时,就已经猜到了个十有八九,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心中一跳。

    “这”老鸨不知该怎么接话,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端王的视线扫过那些百花楼中人,道:“六月十七夜的歌舞宴席上,你们知道些什么,还请知无不言。”

    第146章 、天字阁

    端王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一片肃穆之中,十二羽裳、小厮与侍女们、还有那名为乐颜的琴师都一一恭谨地交代了。

    六月十七当夜的歌舞宴席乃是难得能一睹十二羽裳真容的好时机,请柬万金难求, 是以来参加的客人均是非富即贵。百花楼本就承诺不会私纠客人隐私, 更何况这些客人的身份必然都不简单,更不可能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探查。

    本来作为突厥来使,阿史那格鲁来百花楼也无可厚非。只是众人都表示, 羽翘确实如端王所说, 在一曲终了之后,与他在院中说了些话, 且其时近旁都没有旁人。

    那抱着琵琶的琴师接着道:“乐颜当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 在奏曲方毕后便先行离开了。在临走前,乐颜将这琵琶交由了羽翘姑娘,让她在领赏之后交还前来收拾天字阁的小厮和侍女。”

    “这琵琶不是你的?”云丹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果是自己的东西,应该随身一同带回去才对。

    “不是。”乐颜摇了摇头, “这琵琶乃是天竺进贡来的紫檀所制, 极其珍贵。平日里都是在百花楼统一保管的, 琴师得了批准都能暂用,并不专属于乐颜。”

    羽翘看了看乐颜, 道:“难怪当夜那位客人要来问这琵琶,原来是上好的珍品。”

    云丹道:“那既然当时羽翘姑娘与那突厥来使身边没有人, 他们说了些什么, 也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了吧。”

    端王不置可否:“未必。”

    “端王殿下”

    正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一个身材较矮、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厮突然出声。

    云丹眼皮一跳。

    那小厮一脸惶恐, 不知所措地瞥了羽翘一眼, 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云丹, 终是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跪在了端王面前:“端王殿下,小的当时恰巧路过,意外听到了只言片语,不知当说不当说”

    端王道:“说。”

    “小、小的也不敢确定,只隐约听到那客人对羽翘姑娘说什么次日,又提到了喻小侯爷羽翘姑娘说了句让他一切照旧,不会亏待他什么的两人言辞之间甚是熟稔,不似初次见面小的惶恐,只听了几句就不敢再多停留,匆忙离去了”

    云丹心里暗骂一声,心道你个胡编乱造的,口上还是勉强维持着平静:“仅凭你一人之词,算不得数。”

    “当时小的正要和常庆一同去柴房来着,他也听到了的!”那小厮连忙拉了另一名小厮出来,问道,“常庆,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