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就伸出一根手指来,郑重其事地讨价还价道:“再给苏苏一份红喜袋,小侯爷想怎么洞房都行,苏苏绝不阻拦。”

    喻珏哭笑不得,正要再递过去一个之时,却被云丹拦住了。

    云丹听了楚云苏这番话,当即额间青筋直跳:“再见!”

    话音刚落,她就在楚云苏万般挽留的“皇姐”声中,“嘭”的一声将大门重重关上。

    世界顿时清净了不少,云丹总算是把他们都打发走,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喻珏:“呃小侯爷”

    夫君这个词,她真的说不出口。

    喻珏好似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也没来一声娘子,而是真诚道:“多谢公主殿下相救之恩。”

    “小侯爷没事就好。”云丹忙道,随之看向喻珏。

    喻珏今日的打扮很不同,一身驸马喜服,赫然便是个红通通的小公子。

    云丹觉得有趣,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接着,她便拉过他的衣袖,要把人往屋里带。

    屋里布置得喜庆暧昧。绕过屏风,便可见一张轻纱软幔的床榻,房梁上绑着大红色的花带,周边点了暖融融的柔和烛光,桌上还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成对的龙凤杯盏。

    云丹只觉得心跳加速,喃喃自语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再去看喻珏,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和脖子便和身上的喜服红成了一个颜色。

    云丹看他如此愕然,才猛然清醒自己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连忙咳嗽两声欲盖弥彰道:“啊,我是说,今日天气不错,待会一起去散散步也不是不可以小侯爷意下如何?”

    喻珏有点迷惘地看了看窗外纷纷扬扬的绵绵细雪,红着脸“扑哧”一声笑了:“殿下说得是,喻珏自当奉陪。”

    “我去取把伞来!”云丹不敢去看他,撂下一句话便一溜烟地跑了。

    没想到还未来得及跑出几步,衣袖便被从后边拉住了。

    身后随之传来喻珏的声音:“殿下三年前借给过喻珏一把伞,殿下还记得么?”

    “三年前?”

    云丹疑惑地转过身去,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一番,不确定道:“是不是一把绘制着卷云纹的石榴红色油纸伞?”

    “嗯。”喻珏点了点头,走出屋外到檐下的角落拿起了一把伞,示意给她看。

    云丹也踏过门槛走到檐下,看着那伞惊讶道:“我早都忘了,原来小侯爷一直留着”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我的银环铃铛”

    喻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看着地面小声道:“喻珏那时想着以后大约要离京好一阵子,就、就没舍得还给殿下”

    说完,他就从怀里取出了那银环铃铛,要一并与那油纸伞还给云丹:“殿下,抱歉。”

    云丹哭笑不得道:“不用不用,小侯爷留着吧,这样以后皇叔要再问起什么定情信物,我们也都好有个交代。”

    喻珏原本正垂着眸,闻言立即抬起头看,不可置信道:“真真的可以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云丹笑盈盈地看着他,“完全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连听到了这么多个“可以”,喻珏的双眼亮晶晶的,痴痴地盯着云丹看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要将银环铃铛重新收好。

    “不是说散散步么?”云丹借着他的手打开了那把绘制了卷云纹的石榴红色油纸伞,将其撑起,扯了扯喻珏的衣袖,笑道,“走。”

    喻珏的脸在伞面下被映照得更红,不知所措地踉跄了一步之后便被云丹拉了出去。

    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凋谢了,被轻柔的细雪落在枝头,又很快化开。

    “公主殿下。”喻珏接过云丹手中的伞,犹豫半晌才道,“喻珏明日便要离开洛阳了。”

    云丹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因着她那日拿出丹书铁券,最终总算是免去了喻珏的罪罚。但端王以视察其与突厥关系为名,要求他重回西北驻守,十年内不得回京,并令数十名御林骑随行,对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下来,每月定期向朝廷汇报。

    云丹看着远处黯淡下来的天色,小声道:“小侯爷,离了京城,可别被人欺负了。”

    喻珏看向她:“殿下”

    云丹也停下脚步,看着喻珏,觉得眼眶有点泛酸:“小侯爷,旁人总是要欺负你,没有我在,你可怎么办?”

    喻珏轻轻拉了她的手,道:“没人能欺负喻珏。”

    “你胡说。”云丹攥紧了他的手,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他们每回要打你,你都不还手。骂你,你也不骂回去,只是呆呆地站着任他们说!”

    “殿下”喻珏叹了口气,“是喻珏做了对不住他们的事,他们动怒也是应当。”

    云丹急道:“可是有好多都是喻九留下来的烂摊子!就算后来的一部分是你所为,也是被迫的,这不是你的错啊!”

    “我我不擅长与人相争。”喻珏垂下眸子,“我父母从前时常在家中吵架,动辄大打出手。”

    云丹听他突然说起自己以前的事,不由一怔,原本紧紧握住喻珏的手也下意识稍微放松了些许。

    喻珏在这个世界应当是从未见过生身父母的。他说的,应该是来这里之前更久远,更久远的时候

    喻珏的声音很小,在一片小雪轻飘的静谧中却能让人听得真切:“我小时候很害怕他们争吵,每回一有要吵起来的迹象,我就悄悄躲到柜子里去。但尽管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

    云丹愣愣地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动了动:“喻珏”

    说着,她就用力地握住了喻珏的手,把另一只手也覆在上面,倏地鼻子一酸。

    一滴泪珠坠到刚飘落在地的一朵雪花上,与其一同化开,消失不见。

    “殿下不必难过,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