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踏在层层积雪之上无声无息, 加上钟鼓楼前人声嘈杂,他们这边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云丹跟着楚天澜在高大的冷杉林中绕来绕去,等片刻后出了林子才发现,他们竟然重新来到了白马寺前面的冷杉林外。

    几人按照来时的路线从正殿旁边绕到后方,一路上人声听得愈发真切,终于在钟鼓楼的前方看到了此行同来白马寺的众皇亲国戚。

    “苏苏!”

    丽嫔本就站在外围,距离他们也近,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几人,连忙几步走了过来,拍去楚云苏头顶和肩膀上落满了的雪花,一张脸上全是担忧:“苏苏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身上还落了这么多雪!”

    楚云苏本想回话,才刚启唇却又停住了,只是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楚天澜。

    楚天澜笑道:“丽嫔娘娘,方才二姐跟我们到寺前的冷杉林里玩儿了,里面又不好辨认方向,听到外边的声响之后,找了好一番才出来。”

    楚云苏一脸正直,点头如捣蒜。

    云丹明知故问道:“丽嫔娘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丽嫔用衣袖挡住脸,做出拭泪的模样,眼眶也隐隐红了:“不知怎么的,方才突然听到梵钟响了起来,接着就引起了雪崩而且还偏偏是在回宫那边的方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丽嫔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虽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话语中那雪崩之事,还有楚天澜那边的一片谜团,但不知为何,云丹却抑制不住地想起了香妃。

    香妃,她的母妃。

    如果香妃还在,她估计现在就会在丽嫔身边,搂着她的腰,和她在假意姐妹情深的一唱一和中针锋相对,甚至出言讥讽。

    现在丽嫔这番模样,落在云丹眼里,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分寂寞来。

    楚云苏见状连忙抱住丽嫔的胳膊,安慰道:“没事的母妃,说不准雪很快就停了呢?再让人将沿途的雪铲掉,腾出一条小道来回宫去”

    在丽嫔和楚云苏说话的时间里,包括楚天宁和楚天澜各自生母在内的好几个妃子也围了过来,对他们好一番嘘寒问暖。

    云丹正怔怔地看着他们与各自的母妃说话,听得皇后唤她道:“长公主殿下。”

    “皇、皇后娘娘。”

    云丹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皇后行了个礼。

    皇后是楚天策的生母,他在宫外待着的事情,云丹一早便告知了她。

    云丹还以为皇后叫自己是有什么事,没想皇后却只是跟她闲聊:“公主,方才住持说,今年初雪过后,晨钟暮鼓便都暂停了,方才传来的梵钟声响,恐怕是有人居心叵测,有意为之。”

    云丹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难道要说,她知道这事是谁做的,楚天澜居心叵测?

    云丹想了想,问道:“初雪之后,钟鼓楼都是锁着的么?”

    皇后道:“住持是这么说的。”

    “那有谁能拿到钥匙进去呢?”云丹是真的很好奇。

    “住持手中有钥匙,他说飞琼雪山的守山人也有。”皇后正色道,“不过守山人一向独来独往,居所在飞琼山庄之内,距离白马寺也远。估计是住持不小心让他的钥匙落在了谁的手里,让人拿去复刻了一把。”

    守山人!

    云丹心里一惊。

    难道楚天澜给守山人一箱金子,是为的这把能打开钟鼓楼的钥匙么?

    但她并无任何要说出对楚天澜不利之话的意思,只是点头道:“皇后娘娘说得是。”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已经让住持将白马寺中人逐个排查了。”皇后神情严肃地沉吟片刻,顿了顿又说,“不过这雪崩的位置很是微妙,恰好挡了回宫的去路,兴许是有人提前将那边山坡上的积雪都刨松了。”

    云丹不由得在余光里瞥了一眼旁边的楚天澜。

    很快,她就收回了视线,问道:“皇叔怎么说?”

    “刚派人出了白马寺,到地势较高处仔细探查情况。”皇后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现在我们相当于是被困在这雪山中了,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端王殿下!”

    就在这时,一位身披石灰色铁甲的御林骑大迈着步子,急匆匆地从白马寺前方来到这边,大喊了一声。

    原本团团围绕在钟鼓楼前的皇亲国戚和妃嫔们听到喊声,连忙退到左右两边,为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一身鸢尾色华服的端王便从内侧走了出来,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撑着伞,但还是有不少雪花落在他的两肩和袍裾上,更显得其人清冷出尘。

    那御林骑见着端王,单膝下跪朗声汇报道:“端王殿下,方才我们出去大约看了看,回宫的道路已经被雪全部埋没了,以山庄中现有的人力,要清理出可容纳马车通过的通道,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端王转了转右手拇指上的紫檀扳指,问道:“如果只让几人回宫送信呢?”

    “徒步回宫送信的话,脚程估计要一周左右。”那御林骑回道。

    说着,他抬头看向了端王,寻求意见般道:“端王殿下,万一有人趁机截断这里与皇宫之间的联系,将我们长时间困在雪山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皱着眉,小声对云丹道:“还有五日就是冬至,此行带来的粮草也只预备了所有人七日的份量,就算让人先回宫去送信,要往返一趟,时间也来不及。”

    其他许多人也看起来很是茫然和不知所措,只是均皆保持了静默,只是有小孩儿开始哭了起来,闹着要回去,很快又被长辈哄劝着停下,只余低低的啜泣声。

    端王拧眉沉吟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本王依稀记得,五年前修葺飞琼山庄的时候,岫玉石料是从东边运来的。”

    接着,他就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某处:“唐小侯爷。”

    “端王殿下。”

    那处走出一人,果然便是唐子追。

    五年前飞琼山庄有几个亭子被积雪压塌,正巧那段时间东边沿海一带出了一种承重力强、且不易被雪水渗透的岫玉。为了安全着想,楚帝便下令用这种玉石将山庄中的主体建筑物都重修了一遍,特为派人开了一条通往东边采石山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