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商晓冉,一定可以写出更多俏皮的话吧。

    可这句话,是祝遥大概在本子上练习了五十次,才写上去的。

    还是一样丑。

    但也不能写得更好看了。

    ******

    要送。

    不要送。

    要不要送。

    9月10日,这三个短句从一早盘旋在祝遥脑子里,沾染了煎饼果子又香又腻的味道,变得沉甸甸的。

    她一早听说商晓冉她们要在第三节 语文课前送花。

    那么,只要她更早一点送出,对师范研究生刚毕业的曲清澄来说,就变成了她的第一份教师节礼物。

    “第一”这个词,总是带着特别的魅力。

    早自习下课以后可以去办公室送的。

    课间可以去办公室送的。

    明明机会有很多,那个薄薄的信封,却在祝遥的课桌抽屉里越塞越往里。

    直到中午。

    祝遥想了想,拿了一罐固体胶,重新把装贺卡的信封封好。

    夹在一本书里,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失去了“第一”的特别感,让祝遥失落的同时,也让祝遥松了一口气。

    反正又不是曲清澄人生第一份教师节礼物了。

    随便送送也没关系的吧。

    就算她不喜欢也没关系。

    祝遥一边这样给自己打气,一边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

    按理老师应该都去吃饭了,学校治安很好,老师们去吃饭没有特意锁门的习惯,祝遥本来想把信封放在曲清澄桌上就走。

    没想到办公室里有人。

    是曲清澄。

    祝遥躲到窗边。

    曲清澄今天拖慢了去食堂,是因为她找了一个纯净水瓶,剪了一半做花瓶,把之前商晓冉她们送的芍药,一枝一枝插起来。

    阳光透过走廊晒进来,香樟散发出特别的气息,蝉鸣化作稳定心弦的规律背景音。

    一丝风都没有。

    曲清澄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是唯一一抹清凉,她慢悠悠插着芍药,嘴里轻哼着一首老歌:“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备注1)”

    祝遥在窗后躲得更深了些,手指把藏着贺卡的书,掐出一个嘲讽的皱。

    不送了。她决定不送了。

    原来曲清澄这么喜欢商晓冉她们送的芍药的。原来只有那么美好的芍药,才衬得起那么美好的曲清澄的。

    而她写在贺卡上丑丑的“教师节快乐”。什么鬼,好幼稚。

    在她正准备转身悄悄离开的时候,突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祝遥?”

    祝遥心里一抖。

    视线暂时离开办公室里的曲清澄,向后看去。

    作者有话说:

    备注1:出自邓丽君演绎李白《清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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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大事◎

    祝映岚穿一身孔雀蓝的职业套装,拎着铂金包站在那里。

    祝遥一瞬间窘红了脸。

    说实话,祝遥很讨厌在除家以外的地方看到祝映岚。

    不过,也许是在家就没有看习惯的缘故。

    过去十年,祝映岚忙着跟前夫较劲,忙着跟这个那个开发商吃饭,所谓“母亲”的形象,在祝遥的脑海里化成一片虚无的想象。

    温柔的。亲切的。带着暖调子笑意的。

    无论如何,跟很偶尔出现在家里的祝映岚,根本对应不起来。

    在除家以外的地方看到祝映岚,就更透出一股格外陌生的诡谲感。

    尤其是在刚刚看惯了曲清澄的白衬衫和浅豆绿棉布裤之后。

    总觉得祝映岚的孔雀岚套装太刺眼,手里的鳄鱼皮铂金包太浮夸,就连烫成一扭一扭小卷的头发,也透出中年妇女的庸俗味道。

    和清爽的、清新的、清淡的曲清澄,那么不一样。

    直到很久以后,祝遥也长成了一个大人,她才意识到自己那时的心态,是一个象牙塔里的青少年,对所谓世俗和金钱的本能排斥。

    世故的。粗鄙的。一切向钱看的。

    祝遥窘红着脸问祝映岚:“你来干嘛?”

    “我来找老师啊。”祝映岚问:“你又在这里干嘛?不去食堂吃饭吗?”

    祝遥抿着嘴不说话。

    说什么?总不能说,我也来找老师。

    祝映岚看着祝遥:“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们新换了一个语文老师?”

    祝遥警惕起来:“你不会又要……”

    两人正在说话,“吱呀”一声,办公室虚掩的门开了。

    穿着白衬衫和浅豆绿棉布裤的曲清澄走出来,一双无跟乐福鞋,小小巧巧、清清淡淡,在踩着一双九厘米高跟鞋的祝映岚面前,像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