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笑道:“扯蛋,我闭着眼都能跑赢你。”

    因为看台上的商晓冉没出声, 祝遥也没扭头看她,所以并不知道商晓冉这会儿作何反应。

    如果祝遥没猜错的话,易思远想让商晓冉收下的, 应该就是天龙座流星雨夜、那颗没能送出的水晶球吧。

    少年终于鼓起勇气,藏进书包, 带到初秋的植物园, 携伴着心中所能做出的最浪漫想象。

    可是被拒绝, 也许还吵了一架。

    又想把结果交给上天, 如果, 如果自己能拿到五千米第一的话。

    很多时候祝遥都在想,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总喜欢找一些无意义的细节,当作对自己有意义的信号。好像一旦发生,自己的人生就会不一样。

    比如硬币落下时正面朝上,今天就会交好运。

    比如走过的台阶是单数,考试就能顺利通过。

    比如五千米比赛拿了第一,藏了很久的水晶球就能顺利送出。

    可是。

    祝遥坐在看台上,不知哪里扬起的一阵风,拂动着肩膀上搭着的校服衣袖。

    她望着起跑线上易思远那张青涩又张扬的脸,明朗到天真的地步,内心忍不住替他酸涩起来。

    易思远永远都不知道。

    他藏在书包里的那颗水晶球,早已随着岁月共振碎落一地,以肉眼看不见的细密纹路,倒向一切无法言说的悲伤结局。

    因为他此时笑看向的少女……

    发令枪“砰”一声枪响,祝遥一下子站起来,披在肩上的校服一下子掉在后一排的看台上。

    “祝遥……”隔着几排的商晓冉好像这样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却也被猛然响起的发令枪盖过。

    祝遥捡起校服跑了。

    ******

    猛烈跑着的祝遥,差点撞上一个人。

    曲清澄被她吓了一大跳:“去哪儿?”

    笑盈盈举举手里的袋子:“不是还没吃冰淇淋嘛?”

    “你刚是去买冰淇淋了?”

    “是呀。”

    “不用了,又没拿名次。”

    “本来也没说拿名次才请你们吃呀。”曲清澄笑道:“能跑完就很厉害啦。”

    “喜欢什么口味?你先挑。”

    白色袋子里装着的三盒冰淇淋,从颜色上判断口味依次是香草、抹茶和草莓,散着凉气在袋子上凝出一层霜。

    “曲老师。”

    “嗯?”

    “我根本就不喜欢吃冰淇淋。”

    祝遥说完就跑了。

    “祝遥……”

    曲清澄在身后带着些愕然和迷惑叫她,她也没有回头。

    ******

    逃掉运动会,应该不能算逃课。

    校门口有保安守着不能提前离校,祝遥翻墙出去,想着自行车明天再来学校骑好了。

    学校后面的围墙,大概平时翻的人太多,水泥蹭掉一块,露出内里红色的砖墙。

    然而今天除了祝遥,一个人都没有。

    大概都觉得逃掉运动会不如逃课划算吧。

    可祝遥就是一分钟也不想在学校待了。

    跑到地铁站,坐上地铁,吁吁的喘气才逐渐平息下来。

    还没到晚高峰的时候,车厢里罕见的有个座位,祝遥瞟了一眼没有过去坐。

    空座位旁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套装,一个穿连衣裙。

    看上去像上班族和大学生。

    在祝遥唯一瞟过去的那一眼里,已经看到两个女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不是班里女孩子“你陪我去上厕所”的那种牵法。

    而是爱情电影里“跨越时间海洋来寻你”的那种牵法。

    祝遥尴尬得浑身发紧,手牢牢抠着地铁吊环。

    老实说,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路上地铁上商场里,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一对一对,祝遥从没觉得有什么。

    或者学校里有个长发马尾的帅气女生,是广播站站长,每次路过高二五班教室时,都有人吹着口哨管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叫“站长夫人”,祝遥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今天。

    眼前的场景,脑内的记忆,都跟今天发生的那件事联系在一起——

    当她冲过终点时,商晓冉跑向她的那一个拥抱,任谁看来,都代表着同学之间的安慰和鼓励吧。

    毕竟她和商晓冉是这样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如果写运动会广播稿的话,还可以大肆书写一番“成绩诚可贵友谊价更高”之类,听广播员用好听的声音大声朗读出来。

    没有人知道。

    商晓冉合抱她高瘦身体的手臂微微颤抖。

    商晓冉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

    在祝遥一脸错愕的反应过来以前,就已被吹散在风中。

    像一场莫名其妙的错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地铁到站,祝遥逃一般的钻出那节车厢。

    去了曲清澄陪她买内y的商场,但刻意绕过了可能会有恐怖导购跟她搭讪的内y柜台,去了曲清澄请她吃过的冰淇淋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