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祝遥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溜去教师办公室。

    最后决定还是去吧,毕竟“要是我妈找你你千万别理她”这样的句子,用短信发出来显得太过诡异, 一定还会惹来“为什么”的追问。

    其实当面去说也不一定能说得更好, 但祝遥觉得,有了表情和语气的加持, 应该能让误解小一些吧。

    对不起啊, 我妈妈就是这样庸俗功利的人。

    对不起啊,那个给你造成尴尬困扰的人, 就是这样与我血脉相连。

    祝遥双颊发烫,走到办公室前, 才发现自己心里还藏着另一重目的——

    想看一看曲清澄的脸。

    在知道十一月五日是她生日、天蝎座是她的星座以后。

    想看一看自己对她的了解,是不是更多了一点。

    热情善妒。心机深沉。外冷内热。

    想看一看在这些跟她毫不搭边的星座描述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祝遥是刻意趁所有人都去吃饭的时间到办公室的,她估计曲清澄不在,因为好人缘如曲清澄, 一定被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叫去一起吃饭了。

    祝遥想自己等一等,避免突然见面的兵荒马乱,午饭什么的, 待会儿去买个豆沙面包就好了。

    不对,再也不想吃豆沙面包了。

    祝遥想起商晓冉抛给她、又被她抛回给商晓冉的豆沙面包。

    明明之前, 因为跟曲清澄分着吃了一个豆沙面包, 那个总在蓝莓三明治酵母面包和肉松面包之间犹豫的自己, 最后总会把手伸向豆沙面包。

    人真的很奇怪啊。

    做出截然相反的两种选择, 竟然是因为同样的一个人。

    “从此只吃豆沙面包”和“从此再也不吃豆沙面包”, 竟然都是因为曲清澄。

    等祝遥发现的时候, 原来曲清澄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已经在她的青春里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无论等她长到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只要看到豆沙面包,就会想起曲清澄。

    那时的祝遥尚不知道,她会在超市里揽住曲清澄的肩、像膏药一样贴在曲清澈背上,凑在曲清澄耳边讲:“说起豆沙面包啊……”

    最后换来曲清澄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这会儿的祝遥只能面对着办公室里不预期出现的人影,猛然一阵错愕。

    曲清澄……是在哭吗?

    祝遥像教师节那天中午一个人偷偷来办公室时一样,悄悄扒在窗口,往里张望。

    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曲清澄。

    曲清澄独自趴在办公桌上,背对祝遥偷看的窗口。其实背影很安静,祝遥并看不到所谓抽泣的起伏。

    可她就是觉得曲清澄在哭。不,她很笃定曲清澄在哭。

    那个总是温柔的笑笑的好脾气的曲清澄,在……哭啊。

    祝遥不知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不敲门就走进办公室的,也不知自己该脱口而出的是“别哭了”还是“你怎么了”。

    曲清澄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爬起来,扯过一张纸巾遮住眼睛。

    祝遥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出口的是:“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以及曲清澄无比错愕的一声:“啊?”

    ******

    在祝遥一阵手忙脚乱的解释“我不是想贿赂你”中,曲清澄红着眼睛笑了。

    “被你看到了啊。”

    “没看到。”

    “你这个小孩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那个,我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生日,非要请你吃饭还要送你礼物……你千万别去啊,是那种鸿门宴。”

    曲清澄笑:“特意来提醒我啊?”

    “可你不也想送我生日礼物么?”

    祝遥一愣:“我跟她不一样啦。”

    “我肯定是送不花钱那种……你不要有负担。”

    曲清澄笑笑的:“嗯。”

    可微红的眼眶、同样微红的小巧的鼻头,让这个微笑显出了无比哀伤的色彩。

    祝遥瞥一眼曲清澄办公室桌上放的一大束百合。

    很新鲜,花蕊上凝着露珠,散发着百合特有的不算香也不算臭的气息,每一朵花瓣都像少女展开的芭蕾舞裙。

    是男朋友送的吗?祝遥想,不太可能是别人了啊。

    因为是男朋友送的,所以高兴哭了吗?

    可眼前的曲清澄,哪有半分高兴的样子。

    太过八卦的问题,连带着祝遥不愿面对的跟喜欢有关的真相,根本问不出口。

    欲言又止的神情惹得曲清澄问:“怎么了你?奇奇怪怪的。”

    “就想问你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曲清澄又笑了一下:“我想想吧。”

    眼神无意识落在桌面的百合花上,目光定定的。

    ******

    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祝遥有点头疼。

    现在这个家,对祝映岚来说是无事不登的三宝殿。祝遥想今晚祝映岚一定等着逼问她邀请曲清澄去生日饭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