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么?高三有个老师被开除了。”

    “啊为什么?临阵换帅不是兵家大忌么,怎么高三的老师还临时被开除?”

    “说是评职称的论文有抄*袭嫌*疑什么的,其实啊……”

    “什么什么?”

    当被压得无限低的“同*xing*恋”三个字,在一阵故作惊讶和倒吸凉气的“真的假的”声中传入祝遥的耳朵。

    祝遥低着头捏着手机,耳边响起的是曲清澄在r西餐厅对郑先生说的三个字:“对不起。”

    祝遥在想曲清澄到底明不明白她面临的是什么?

    在这个同xing关系已见怪不怪的时代,大街上卿卿我我的勾手甚至失去了惹人瞩目的吸引力,可一旦这样的关系发生在体*/制内,又或者被老一辈人发现跟自己的儿女切身相关,那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局面了。

    曲清澄是知道的吧。

    毕竟她从没在学校里有过任何表示。

    祝遥的脑细胞在一阵惊讶刺激中显得过分活跃——

    祝映岚说:“就算违规被查,是曲老师被罚又不是你被罚。”违规,违的是什么规,曲清澄进了体*/制内,处处都是不能逾越的红线。

    除了私下收*礼,更严重违规的下场,祝遥已经看到了。

    她又想起曲清澄晚自习时回避电影屏幕的那一眼。

    那时商晓冉笑笑的走到祝遥的桌前来:“发什么呆呢?”

    祝遥抬头看一眼,那条紫色的皮筋在商晓冉微卷的马尾商闪闪发亮——

    “祝遥你是真的不在意任何人么?”

    “那曲老师呢?你也一点不在意曲老师么?”

    这时司机不知轧上一个什么东西,车身猛烈颠了一下,被祝映岚大骂:“一个两个的都不长眼啊!怎么都乱轧路上的东西?”

    指桑骂槐以后回头瞪了祝遥一眼。

    当看到祝遥一脸傻笑以后,骂咧咧问:“你是不是流血流傻了?”

    祝遥在心里想:意外撞到可乐罐子受伤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啊。

    她在曲清澄未能发觉的月之阴面,不露声色的,带走了可能炸伤曲清澄的地雷。

    ******

    外科医生看到祝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年轻轻的小丫头怎么摔成这样?不怕破相啊!”

    祝映岚在一旁说:“她没脑子呗!”

    手还扶着祝遥的肩,怕她坐不稳似的。

    祝遥往后面靠了靠,一点点身体的重量,倚在祝映岚身上。

    这是她感谢这次受伤的第二个原因。

    当责骂和沉默变成她和祝映岚之间的交流方式。

    当祝映岚打她的那一巴掌变成母女之间唯一的身体接触。

    十七岁的骄傲的别扭的不知如何表达的自己,该如何若无其事走上去挽住祝映岚的手臂。

    撒娇哭闹说“不要走陪陪我”是五岁孩子才有的特权,祝遥的这项技能早已在黑漆漆、空荡荡的房子里蒙了灰。

    遗失在十年疏远的岁月中,再无施展的可能。

    直到今天祝映岚在“受伤”这个借口的掩护下扶了她一路,她才发现——

    在那层层叠叠恼人的香水味后,祝映岚身上那种类似于桂花甜甜的气味,这么多年都没变。

    那种她小时候在外婆家就开始闻的气味。

    ******

    医生在给祝遥包扎时“恐吓”她:“下次骑车千万小心啊!你看你这次包扎,要剃掉眉毛的!”

    祝映岚开始真的担心起祝遥留疤的问题来,问医生:“怎么办啊?”

    “我吓小丫头的啦。”医生说:“最多眉毛里留一个小点,不会很明显的。”

    医生的专业判断是对的,当祝遥这次受伤痊愈以后,眉毛也逐渐长了回来,祝遥对着镜子,发现只在眉尾的位置,留了个白澄澄的小点。

    少了两根眉毛,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在长。

    后来,离开曲清澄的那些漫长岁月给了她答案:那丢失的两根眉毛,伴着祝遥那次可笑又凄惨的受伤,彻底失踪,再也没有长回来。

    这本来无足轻重的小小缺陷,在后来祝遥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明星后,显得严重起来。

    无数化妆师抚过祝遥的眉毛,语带遗憾的说:“这里怎么有个缺呢?”

    他们觉得祝遥清秀又倔强的面孔,不化妆比化妆还好看的,唯独眉毛里这道小缺口,像白璧微瑕。

    经纪人毛姐曾经提议:“要不去纹两根眉毛?”

    这样祝遥作为她手下颜值最能打的艺人,去参加那些素颜卸妆的节目完全没在怕的,买个“神颜艳压”的通稿妥妥的。

    祝遥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眉毛:“不用了吧。”

    “我还挺喜欢这个小缺的。”

    毛姐瞪她:“你有病啊?漂亮烦了啊?”

    祝遥只是笑。

    无法说出口的理由是,她觉得眉毛的这道缺口像一枚小小勋章,是她在青春岁月里为曲清澄战斗过的隐秘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