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澄也笑:“一路还安全吧?出门前跟你们家长打好招呼了吧?”

    “哎呀曲老师, 为什么你们老师总觉得我们是小学二年级而不是高二?”

    曲清澄说:“毕竟现在很晚了嘛,因为是元旦假期才破例让你们玩到这么晚的,只此一次,平时可不行啊,早早把作业做了上床睡觉!”

    “知道啦曲老师,你不就是怕我们去其他人多的地方看烟火更不安全,才喊我们来你家的么?”商晓冉笑嘻嘻的。

    “好了别在门口站着说话了。”曲清澄让开门口:“外面冷吧?快进来。”

    然后,吱呀一声。

    曲清澄家的门,对着黑暗花坛边躲着的祝遥,永远的关上了。

    无边寥寥黑夜里唯一那点暖黄的光,也在祝遥眼前,永远的消失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像在遥远的深山上,要去讨伐远古巨龙的人类队伍握着手里的火把,低声吆喝着给自己鼓劲打气的号子。

    纵然心里再多不安,再多对未来的恐惧,总还可以攥紧手里有光有暖的火把。可这时不知哪儿刮来一阵大风,所有人手里的火把同一时间熄灭。

    心中唯一仅存的那点希望,也就灭了。

    祝遥深吸一口气,觉得冷空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的心脏攥得发疼。

    她摸出手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

    一条信息都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有。

    曲清澄的确是没有叫祝遥,今晚到她家来看烟火的。

    叫了商晓冉,叫了唐诺,叫了好几个其他的女生。

    但没有叫祝遥。

    祝遥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之前凭什么觉得,自己是对曲清澄最特别的一个学生呢?

    就因为曲清澄记得她作业本的颜色,而不记得商晓冉作业本的颜色?

    可是啊。

    更开朗的更可爱的更讨喜的当然是商晓冉这种。

    更阴郁的更暴躁的更不可捉摸的才是祝遥这种。

    都说父母在面对家里有几个孩子的情况时,是不可能完全做到一碗水端平的,老师也是一样吧?一个班里那么多学生,谁更讨喜,谁不那么可爱,对比之下,一目了然。

    如果换成祝遥自己站在讲台上,也会更偏爱商晓冉那种类型而不是自己这种类型吧。

    即便祝映岚在曲清澄那儿耍了心机卖了惨,曲清澄对自己的关注,也就这么多了。

    送自己一支唇膏,被自己莫名其妙发脾气摔坏后,也就失去了邀自己到家里看烟火的耐心吧。

    暴躁的焦虑的阴晴不定的小孩子。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子。

    祝遥吸吸鼻子准备回队长家了,她想告诉周昂自己有点不舒服要先走,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祝遥吓了一跳——总不会是曲清澄现在临时约她去自己家看烟火吧?

    摸出来一看,不是曲清澄,是祝映岚。

    “喂?”

    “祁胜军这个杀千刀的最近有没跟你说过什么?”

    祝映岚应该还在国外,信号有点不好,劈头盖脸一通问,让祝遥莫名其妙。

    “没。”

    “这个死没良心的……”

    祝映岚骂骂咧咧直接把电话挂了。

    祝遥把手机拿到眼前——距离新年,还有二十三分钟。

    祝映岚如果还在泰国的话,那么她那边,距离新年,还有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可她打来,甚至不记得对自己唯一的女儿说一声“新年快乐”,也没给祝遥对她说一声“新年快乐”的机会。

    祝遥在黑夜里眨眨眼睛,天边的烟火燃起来了。

    巨大“砰”的一声,响彻在祝遥耳边,祝遥却觉得那声音很遥远。

    好像全身罩着一层膜,形成一个气泡,把自己一个人包裹在里面。

    曲清澄家的露天小阳台传来动静——曲清澄带着商晓冉她们上楼了:“小心台阶。”

    “冷不冷?衣服都拉好喔。”

    “不知道我准备的零食是不是你们喜欢吃的。”准备了什么,薯片吗,有没有可乐。

    祝遥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把本来准备和曲清澄一起放的烟花棒,一点点捏碎。

    现在她站在这里,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仰头望着曲清澄,也有一种隔着一层膜的感觉。

    原来所有的特别,都是她自己的错觉而已。

    失去了曲清澄特别的关注,马车变回南瓜,水晶鞋消失不见,自己还是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阴郁的寡言的不讨喜的自己。

    那些曾以为曲清澄出现会带来的改变,通通都没有出现。

    祝遥最后看了一眼,准备走了。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在黑暗里响起,祝遥暂时站定。

    靴跟敲击地面很飒的节奏让祝遥想起一个人,果然,夜色里很快出现一个穿皮衣的妩媚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