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回t恤棒球衫牛仔裤?

    这时扔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祝遥吓得一哆嗦,赶紧接起来,是商晓冉:“祝遥你出发了吗?”

    “正准备出发。”

    “那就好,我就是打来确认一下你没临时有事改安排,千万别迟到啊!好久不见了。”

    商晓冉把电话挂了。

    祝遥捏着手机有点愣神——她以前和商晓冉,是这么亲切友好、又带一点点疏离客气的关系么?

    不过商晓冉这一催,祝遥倒发现她没时间再把衣服换了换去了,套了件薄外套,喷了点香水,匆匆走出去。

    毛姐找了剧组一司机送她,开毛姐的车。

    毛姐开辆宾利,有钱得很高调。本来毛姐对买车花的钱心痛不已,又咬着牙说该充的面子得充,打肿脸也得充。

    她半开玩笑的拍着祝遥的肩;“就指望你飞黄腾达了啊。”

    祝遥笑笑。

    她知道毛姐爱钱,但也没那么爱钱,况且毛姐手下艺人好几个呢。

    祝映岚指望她才是真的。

    祝遥此时穿着针织小套装,踩着一双高跟鞋,坐在毛姐车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闻着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在车厢里蔓延,木兰和罗勒混合的香气勾勒出一种雨后屋顶花园的感觉。

    闻上去又贵又清新。

    下车的时候,她把有点短的裙摆往下扯了扯。

    “祝遥?”一个女声响起。

    祝遥回头,看一个一身职业装的女人,正从一辆奔驰a系车上下来,瞟了一眼司机还没去停的那辆宾利,又冲祝遥说:“你很准时啊。”

    祝遥这时才看出来:“唐诺?”

    商晓冉以前最好的朋友。

    祝遥的司机和酒店的泊车员都去停车了,唐诺站在酒店门口跟祝遥说话:“你现在可是红了啊。”

    祝遥到现在还没学会自然的说客套话,只好说:“哪儿啊。”

    不过祝遥比以前进步的一点是,她已经能感受到那些暗暗打量的眼神了。

    比如唐诺这会儿看着她的脸说话,其实却已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

    祝遥被唐诺看得浑身不自在,所以当唐诺问她:“一起进去吗?”

    祝遥摇头:“你先进去吧,我……回车上处理点工作。”

    “好吧。”唐诺笑了:“大明星,大忙人。”

    祝遥:“……不是。”

    唐诺走了。

    祝遥能看到她拎的b家手包,是去年打折的旧款,刚跟祝遥说话的时候,一直很刻意的藏在背后不让祝遥看到。

    祝遥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不那么舒服的感觉。

    有什么可炫耀的呢?同学会还没开始,祝遥就已经觉得尴尬极了。

    无论在学校还是进社会,阶级永恒存在。只不过在学校,阶级的划分大多看颜值、性格、人气什么的,等到进了社会,就变得复杂多。

    大到房子车子,小到手包鞋子,什么都比,什么都算。

    祝遥走到酒店门边的幽黑处,站在不明种类的灌木丛边,点了一只烟。

    她发现自己是顶不喜欢这一套的,可为什么今晚故意打扮成这样?清纯中带点成熟性感,没有logo但能一眼看出牌子的鞋子,和身上精致的小套装一起,好像在证明她现在混得很好似的。

    是为了证明自己么?在商晓冉面前,还是在易思远和以前那帮暗暗拿她开玩笑的男生面前?

    又或者……

    在曲清澄面前?

    一想到曲清澄,祝遥往黑暗里藏得更深了些。

    之前跟曲清澄的几次邂逅,祝遥都穿的很简单,要不就穿着戏服,倒是曲清澄,祝遥一眼就看出,从衣服到鞋子,曲清澄喜欢的那些牌子,五年过去了还是没变。

    那些看上去很低调其实并不便宜的牌子。

    祝遥一站在曲清澄面前,就不自觉想起自己三、四年里辗转过的那些出租屋。

    脱落的墙皮。长霉的浴室墙角。永远坏掉一盏的灯。满是油污的抽油烟机。脏兮兮的布沙发上起球的毯子。

    说来好笑,就是祝遥上s戏的学费,还是借的。

    祝映岚该赔的钱都赔完了,关了两年多放出来,和祝遥一起住在肮脏逼仄的出租屋里。

    那时的祝遥在煮泡面时,看着自己指甲里在抽油烟机上刮到的一点黑,想起曲清澄,满心绝望:

    她还能再一次走近曲清澄的世界么?

    她还能成为她所向往的曲清澄那样子,与曲清澄并肩而立么?

    现在祝遥站在这里,穿着精致的套装和高跟鞋,闻着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还总觉得出租屋里的油烟味在她鼻端挥之不去似的。

    她发现其实她不是想对曲清澄证明,是想对自己证明。

    证明现在的自己,终于可以再一次走近曲清澄的世界了。

    那一句“对不起”,无论迟到了多久,无论曲清澄如何不在意或嫌弃,现在的祝遥终于可以站在与她平等的位置上,对她说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