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指了指左边的路:“往这边走。”

    天很晚了,又冷又暗, 路上也没什么人, 开始露出一点点秋末肃杀的感觉。祝遥不戴帽子口罩也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觉得一阵轻松。

    她迎着冷冽的空气吸吸鼻子, 问身边的曲清澄:“你冷么?”

    曲清澄埋头走着不说话。

    祝遥怕曲清澄穿少了着凉, 又怕这会儿马上去打车曲清澄真吐了, 犹豫之间, 看了看曲清澄从风衣袖子里伸出来的莹白的手。

    伸手碰了碰。

    曲清澄的手滚烫。

    曲清澄把手挪开:“别碰我。”

    “我只是……”祝遥本想解释,说了一半又放弃:“算了没什么。”

    刚才摸曲清澄手的时候,心里的确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越解释,越显得做贼心虚。

    曲清澄忽然说:“我这次的相亲对象啊,他姓赵,赵钱孙李的赵。”

    祝遥:“……哦。”

    “我叫他赵先生。”

    “……哦。”

    “这么多年,我相过三次亲,每一个在我手机里的备注都是某某先生,这一个是赵先生,你知不知道?”

    “……哦。”

    那时的的祝遥尚不明白,曲清澄对这些相亲对象的编号,就跟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全当作面目模糊的无意义的存在。

    她还在想曲清澄跟她说这些干嘛的时候,曲清澄又问:“你喜欢赵先生吗?”

    “……我又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要不你跟我一起见见?”

    “……不用了。”

    “哈,开玩笑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我穿什么衣服去见赵先生,他会喜欢我呢?”曲清澄笑着看了祝遥一眼:“穿你今天这样行不行?”

    祝遥望一眼曲清澄在昏暗夜色中犹然绯红的脸:“你想让赵先生喜欢你么?”

    “我怎么不想?”曲清澄嘟嘟哝哝:“你觉得我只能喜欢女人?”

    “我不是这样的人。”

    祝遥忽然想起曲清澄背上的那一大片纹身:“那曲老师……曲清澄。”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曲清澄像飘在祝遥面前的一团雾,现在祝遥正对着那团雾伸出手去。

    她紧张的双唇发干,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大概是跟曲清澄一样醉了。

    拨开迷雾,才能看见真相。

    “我是什么样的人?”曲清澄笑了一下,平日清雅的双唇因喝了酒显得樱红莹润。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道矮矮围栏:“你敢上去么?”

    祝遥带曲清澄慢慢走着的路,沿着一条河,所以路边有条大概到腰际线那么高的围栏。

    不过说是河,有点抬举这条小水沟了。也许说是积淤泥的浅滩更合适,上面薄薄一层水,人掉进去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被臭烘烘的淤泥弄得很狼狈。

    祝遥说:“曲清澄,你真醉了。”

    曲清澄伸出白皙手指,在祝遥胸口点了两点:“你、你怎么不叫我曲老师了?”

    “你、你不尊重我。”

    祝遥穿的裙子露肩,外套松垮垮在外面罩着,肩膀的一大片皮肤露出来。曲清澄喝多了手不稳,一点两点的,手指就蹭在祝遥胸口的皮肤上。

    曲清澄手指滚烫。

    祝遥不知怎么又叫了一声:“曲清澄。”

    “曲……清澄。”

    曲清澄哼了一声:“你不敢爬上去吧?我敢。”

    曲清澄把鞋子脱了,双脚的皮肤露出来,踩着路边枯黄的草,在夜色里莹白一片。

    祝遥这时确定曲清澄真醉了:“别闹。”

    她去拉曲清澄,曲清澄推开她的手:“谁在闹?这怎么是闹?”

    “你们……都会觉得我这是闹吧?”

    她真的爬上去了,站在那道矮矮围栏上,和刚才倔强不要祝遥扶的时候一样,站得还挺稳。

    祝遥有点急:“曲清澄,你真的会摔下去的你知道吗?”

    曲清澄站在围栏上不说话,风从她背后吹起,吹着她的长发轻扬向曲清澄的方向。

    曲清澄忽然问:“摔下去了又怎么样呢?”

    祝遥问:“那你告诉我,你背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因为忽然来的一阵风大,还是因为祝遥的那个问题,曲清澄拢着风衣的身体像风筝,在风里晃了两晃。

    “小心!”祝遥赶紧伸手去拉。

    其实曲清澄本来都已经稳住重心站稳了,被祝遥突然这么一拉,反而向前栽去。

    直愣愣的栽下来把祝遥扑倒在草地上。

    祝遥心想这怎么跟演偶像剧似的,她以前演的偶像剧都不编这么老套的桥段了。

    祝遥觉得曲清澄的身子软软的,反应过来,才发现曲清澄跌下来的时候,伸手垫在了她的后脑。

    围栏边的一块,都是草地,祝遥倒下去就还好,唯独后脑勺的一块,可能磕到草地与地砖的连接处,会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