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闵佳文走过来,祝遥站起来主动招呼一声:“闵老师。”

    闵佳文问她:“出戏了?”

    祝遥笑一下:“算是吧。”老实说直到现在,她还不是很能分清入戏和出戏的具体感觉。

    闵佳文说:“你转一圈。”

    “啊?”

    “你转一圈,三百六十度,我看看。”

    祝遥不懂为什么,又乖又懵的转了一圈,毛姐在一边看得笑了起来。

    闵佳文看着祝遥认认真真的说:“我就想好好看看你,祝遥你知道吗?”

    “这部电影得最佳女主的,很可能是你不是我。”

    祝遥吓一跳:“闵老师你可别骂我了。”

    闵佳文笑笑:“你别不信。”

    “你刚才那两场戏,神了。”

    ******

    闵佳文走了以后,祝遥坐回小马扎上,想着自己刚刚演的两场戏。

    第一场是小枝和绪老师的初吻,昨晚没演过的那场。

    祝遥是直到拉住闵佳文小臂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演的错到离谱。

    哪儿来她拆解的那些五六七八步啊。

    全凭身体的一股本能,带着愤怒和不安。

    她脑子里是昨晚在曲清澄家的玄关,曲清澄接的一个电话,让她撒娇性质的吻,尴尬的凝固在曲清澄耳边。

    那时的她想做什么呢?

    她对着闵佳文咬了上去,或者说,小枝对着绪老师咬了上去,又或者说,她内心的祝遥对着曲清澄咬了上去。

    又咬又吻,带着急促的喘息和躁动的呜咽,想把面前的人整个吞进肚去。

    把那些想不透弄不懂的咬碎,两人是不是就能完全的融为一体,再无分隔。

    闵佳文临时加了句台词:“贺小枝,你是狗啊?”

    祝遥急不可耐的攀在闵佳文身上,像是被恐惧追赶,必须要跟闵佳文融为一体。

    立刻,现在,马上。

    却被闵佳文一把推开了。

    祝遥的表情或者说小枝的表情,带点委屈带点错愕,深深看了闵佳文一眼。

    下一秒,冲出家门去。

    那时候祝遥的脑子里,全是自己昨晚从曲清澄家出来,疯了一样跑在没什么人的大街上。

    那时的她和贺小枝,是不是有着同样的心情呢?

    第49章

    ◎牵手◎

    直到被祝遥狠狠摔上的门, 震颤的余音终了,梅导的声音才在镜头外响起:“卡!”

    祝遥大口大口喘着气。

    片场空间有限,她跑不起来, 可现在她的体内, 是昨晚那个在街道上狂奔的自己。

    睫毛上凝出的雾,不知是空气中未散的雨气, 还是汗或者泪。

    她就隔着睫毛上的这层雾看向梅导, 看不清梅导是什么表情,所以也无法推测, 他到底觉得自己刚才演的这么样。

    或许梅导脸上就是没有表情的,他只是说:“接下一场。”

    现场闹哄哄的开始换场景, 连跑带走,人仰马翻。

    祝遥就带着睫毛上的雾站在一旁,离开了绪老师,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过来跟祝遥说话。

    甚至没过来给她补妆。

    化妆师要过来的时候,被梅导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现场的工作人员飞快的换好了场, 梅导才走到祝遥身边,轻声说一句:“去吧。”

    祝遥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头下。

    闵佳文简单质朴的家, 变成酒吧老板给祝遥租的、简陋逼仄的宿舍。

    这样的环境祝遥太熟悉了,闵佳文出事的那几年, 她租过的一间间房子, 条件就没比这好多少。

    从闵佳文家狂奔回自己的宿舍, 祝遥内心的愤怒还是没有消解。

    对, 就是愤怒。

    离开了老师的祝遥, 似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是愤怒给木偶注入了灵魂。

    所有的委屈, 不甘,无措,全都化为一腔愤怒,激荡着血管里的血液,飞速的汩汩流淌。

    为什么自己全心依恋的人,就是不能敞开怀抱接纳自己?

    束缚她的是什么?禁锢她的是什么?

    想不通,看不透。

    祝遥狠狠的,把宿舍桌面上、墙角里的酒瓶,统统砸得粉碎。

    住宿舍的祝遥穷得叮当响,酒吧里也没啥可往宿舍找补的,除了酒,假酒,客人喝剩只余一个瓶脚的,祝遥宝贝一样搬回宿舍,想老师想的睡不着时就灌上一口。

    这时却都被她砸得稀烂。

    那是祝遥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体内藏着破坏欲。

    不只小枝有,她也有。

    那时她的心里想着曲清澄昨晚接的电话。

    “你爸约了小赵明天来家吃晚饭,你明天不上晚自习的嘛?一起回来吃晚饭。”

    “好,我去。”

    祝遥把桌上的酒瓶拂到地上,又把地上的酒瓶抛到天上。

    这是电影里的小枝,情绪最外放的一场戏,处理得不好,就会显得浮夸而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