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知道?”祝遥抽着烟,细白的烟灰掉在黑色漆皮的夸张高跟鞋鞋面。

    曲清澄点点头。

    “好,那你今晚跟我走。”

    ******

    曲清澄下午待在家里,备了课,批了作业,无事可做,又把画板翻出,夹在胳膊下走上露天小阳台架好。

    架好了,也只是呆望着对面那栋叠拼的下叠,因长久没住人,墙面因染了青苔又风化,变成一片沧桑的灰绿。

    曲清澄拿着铅笔,对着房子虚虚比划了一下,半天还是没下笔。

    她发现自己本来也不是想画画。

    索性丢开画笔,一心一意盯着对面的房子看。

    她之前问过毛姐,为什么剧组要租对面的叠拼别墅当片场,毛姐说梅卫林是那种特看感觉的导演,对绪染老师家的布置要绝对真实,还要有生活过的痕迹。

    把脑中想象的布景让副导演绘制出来,问了一圈,最后还是祝遥说,她高中有个同学家里跟这感觉很像,高中后一家人就出国了,房子一直空着,可以问下能不能租来当片场。

    结果那家父母是梅导的粉丝,一听这事特激动,也没抬价,租约很快定下来了。

    曲清澄对着那房子想:如果梅导没租下那里,如果她没和祝遥偶遇,现在的她,会老老实实接受爸妈安排的赵先生么?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

    框架眼镜戴久了,鼻梁很累,一个人的时候,曲清澄喜欢把眼镜摘下来,捏捏鼻梁休息会儿。

    “喂,你。”

    这时楼下有人轻轻喊她。

    曲清澄重新把眼镜戴好,走到小阳台边。

    祝遥站在院子里没喷水的喷泉旁,指间夹着一支烟,仰起脸冲她微笑。

    “要走了么?”曲清澄问:“你要带我去的那地方。”

    祝遥摇头:“没呢,还没拍完,我出来抽支烟想想戏。”

    “你干嘛呢?”她问曲清澄。

    “没干嘛。”

    “画画呢?画的什么,举起来我看看。”

    “什么都没画。”曲清澄心里有些烦闷起来:“天凉了,我回房了。”

    她夹着画板下楼,脑子里满是昨晚车后座的那场亲密。

    那时祝遥醒酒了?还是没有?

    她不阻止自己见赵先生的原因,是不是为了体验剧本?

    那她深吻自己的时候,和吻闵佳文的感觉有没有区别?

    曲清澄脑子里越想越乱,楼梯都踩空一阶差点崴了脚,站定后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二十九岁尚没恋爱过的她,那时并不知道那样的感觉就叫吃醋。

    一头钻进卧室,窗帘也不拉开,灯也不打开,就闷着。

    不一会儿,一阵劈劈啪啪的细微声音响起。

    曲清澄刚开始不想管,那声音响个不停,她不得不留神听了一会儿,怀疑哪家养的鸟不小心飞出来,在啄她卧室的窗户。

    曲清澄拉开窗户查看,发现并没什么鸟类停留的痕迹。

    楼下却传来低低一声:“喂,你。”

    “终于开窗啦。”

    曲清澄向下望去,祝遥站在她卧室楼下笑笑望着她,手里抛着一颗小小石子。

    曲清澄问:“你砸我玻璃干嘛?”

    “我没带手机出来,只好这样叫你啊。”祝遥笑:“放心我收着劲呢,不会砸坏玻璃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卧室?”

    “猜的。”

    “小石子哪来的?”

    “花坛那边捡的。”

    “唔……那你叫我要干嘛。”

    “好像……也不干嘛。”祝遥挠挠头:“就看看你,行不行?”

    这时天近黄昏。

    深秋近冬的天气,不管白天太阳再怎么大,只要太阳一落山,天就陡然冷起来。

    天色一旦阴沉下来,就开始隐隐露出冬天萧瑟肃杀的感觉。

    祝遥那张仰着微笑的脸,就成了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明明是明丽偏冷的长相,该是清冷美人不好惹那种的,偏偏当着曲清澄,经常做挠头这样愣愣的动作。

    就有些冒着傻气的可爱。

    曲清澄因上午一场戏冻结的心,悄无声息的融化了一块。甜蜜的液体流淌下来,像沾着细碎花瓣的蜂蜜。

    祝遥仰着脸,声音不大,消融在黄昏的天色里:“就想看看你,行不行嘛?”

    曲清澄:“行……”

    她一句话没说完,天地间发生了奇异的魔法——

    院子里唯一一盏昏暗的路灯,此时瞬间亮点。

    曲清澄和祝遥都愣了一下。

    祝遥每天在片场里面拍戏,曲清澄则多数时间在学校上课,两人都不知道路灯被设定成几点钟开。

    路灯很暗,照不透浓厚的夜,可在薄薄一层暮色中,就显出些璀璨。

    曲清澄望着楼下,祝遥仰起的笑脸被点亮,璀璨的灯光掉进她清亮的眼睛里,像装满一颗颗闪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