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些闷,看着面前摆了一碟醋浸花生,夹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

    曲妈妈微微不满:“还没开席……你饿了?”

    为什么三十岁了她妈还在管她这些?

    曲清澄不说话,赌气似的,又夹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

    王阿姨那边又说起什么采风的事,曲妈妈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

    曲清澄放下筷子,花生在嘴里的回味有些苦,让她越发觉得自己刚才的赌气行为很幼稚。

    等了不多一会儿,婚礼开始了。

    结婚进行曲悠扬的旋律中,新娘纯白的婚纱像一朵绽开的百合,衬托着一张紧张的笑脸。

    现场灯光暗下去,所有射灯照向舞台,曲清澄的脸藏在一片黑暗中,对着舞台上穿白纱的新娘发呆。

    脑子里想着祝遥今天拍的那场戏。

    祝遥拍那场戏时她不在现场,可单单回忆起剧本,加上祝遥那哑掉的声音,曲清澄觉得自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切似的。

    看到了绪老师的白纱在风中翻飞,看到小枝穿一袭蚊帐制成的白裙在对面顶楼默默流泪。

    大口大口的风灌进去,割哑了小枝的嗓子。

    那会是……未来的她和祝遥么?

    看着舞台上新娘的白纱,在自己眼前飘逸、飘逸,曲清澄忍不住拖开椅子站了起来。

    曲妈妈吓一跳:“你干嘛?正举行仪式呢。”

    曲清澄说:“我有点头晕,去洗手间透口气。”

    曲妈妈担心起来:“怎么头晕了?”

    曲清澄说:“没事的,可能今天工作有点累,我去透口气就来。”

    一片黑暗中,所有人都带着喜悦笑脸往下舞台,唯独曲清澄一个人悄悄向着反方向走去,像一个暗淡而哀伤的影子。

    ******

    曲清澄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一眼自己的脸。

    脸型窄窄,眉目清淡,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跟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是很相似的。

    她该满意吗?

    或许吧,如果她爸和所有人都满意的话。

    曲清澄拧开水龙头,又想起今天化了淡妆,没法像电视剧女主角一样,很潇洒的往脸上拍水醒神,只好不尴不尬的洗了个手。

    手机响了。

    曲清澄擦干手接起,祝遥的声音传来:“在办公室批作业么?”

    祝遥有她课表,知道她今晚没晚自习。

    曲清澄说:“不在办公室。”

    “嗯?那在哪儿?”

    “陪我妈,参加她朋友儿子的婚宴。”

    电话那端的祝遥静默几秒:“这样啊。”

    曲清澄几乎可以听到祝遥心里没问出口的问题——“下一个结婚的,不会是你吧?”

    可即便这样,祝遥还是什么都没说。

    曲清澄忍不住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祝遥无奈笑笑:“尴尬得一塌糊涂。”

    “我妈先是灌自己酒,桌上大半瓶白酒都被她一个人喝了,根本拦不住,说我爸以前那些丑事说的特别大声……”

    “后来我爸他们来敬酒,她又拉着我爸拼酒,我爸不喝,她又拉着我爸老婆拼酒……”

    “她骂骂咧咧的那些话……算了我没法儿复述。”像是觉得跟曲清澄复述一遍那些话都是亵渎。

    曲清澄轻声问:“你还陪她在那儿?”

    “那怎么办?她不愿意走,我把她一个人扔这儿么?”祝遥苦笑:“以前我觉得我爸对我妈特别烂,今晚看起来,他居然没把我妈赶出去,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他悄悄跟我说了句话,说我妈挺不容易的,就靠我了。”

    曲清澄不说话。

    祝遥轻声说:“曲清澄,我想你了。”

    “待会儿晚一点,我能来找你么?”

    曲清澄像刚刚吃花生时那样堵着气:“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很累,不能就是不能。”

    她把电话挂了。

    ******

    祝遥听着电话被突然挂断,隐约觉得曲清澄有点生气,可她又不知道曲清澄为什么生气。

    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想起曲清澄刚才告诉她的:“陪我妈,参加她朋友儿子的婚宴。”

    曲家爸妈的社交圈应该就是那样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大家踏着规规矩矩的人生道路,上学,毕业,工作,结婚,平静而优渥。

    下一个结婚的人……会是曲清澄么?

    祝遥这会儿躲在洗手间里,盯着镜子映出自己素白的一张脸,想起今天下午演的那场戏。

    小枝一个人站在顶楼狂风中,穿一条傻到可笑的蚊帐白裙,遥望着对面阳台绪老师的脸。

    那时绪老师脸上的表情是怎样呢?按照剧本设定,小枝是看不清楚的。

    祝遥有点难以想象绪老师那时的表情,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入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