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怔在当场。

    虽然她拢着大大长长的羽绒服,别人看不出是她,但曲清澄当然能认出是她。

    然而曲清澄的目光,没有半分以前温柔的神色,冷的出奇。

    像当晚冻红手指的风,像当晚落地凝霜的月。

    祝遥随着曲清澄的目光化为冰雕,因为那一眼,再也动弹不得了。

    曲清澄看到祝遥以后没有半分停留,开着车唰的一下走了。

    就跟完全没看到祝遥似的。

    好像早恨不得祝遥离开她世界似的。

    祝遥是直到所有学生都从学校出来,保安已经开始锁大门的时候,才从安全围栏上起身的。

    曲着腿坐得太久,腿都麻了,一路的步伐踉踉跄跄,狼狈又可笑。

    其实刚才,她想追上去,不顾一切的拍打着曲清澄的车窗,说“曲清澄我tmd我喜欢你,什么都别管了跟我在一起!”

    可是。

    可是她坐在安全围栏上的时候,又接到了祝映岚的电话。

    她知道祝映岚当晚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因为当天,祁胜军结婚纪念宴的精修照出来了,虽然祝遥和祝映岚早已看不到祁胜军的朋友圈,但架不住祁胜军还有些朋友会转发。

    祝遥看到了,祝映岚当然也看到了。

    照片里祁胜军虽然老了不少,但拥着妻子儿子一脸满足,像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却幸福的三口之家。祝遥忍不住把那照片放大看了看,想看看祁胜军那吃着西瓜尖尖一块长大的小儿子,嘴角的笑容,会不会比她甜蜜的多。

    那时祝遥就知道,一个人孤单无依躺在疗养院的祝映岚,一定会给她打电话。

    于是祝遥坐在二中门口,看着曲清澄的白色车影渐行渐远,听着手机里,祝映岚颓丧又恶毒的声音传来:“祁胜军那狗东西……”

    祝遥挂了电话忍不住想:如果曲清澄其实早就想离开她的世界。

    如果曲清澄不用让她爸妈伤心,不用牺牲那些她最为看重的东西。

    那么,这件让她痛彻心扉的坏事,会不会对曲清澄来说是好事。

    好坏之间,她的一切衡定标准,只向曲清澄的世界靠拢。

    让她自己变为渺小的尘埃,成为滋养曲清澄这朵水仙的泥里的一份子。

    她心里在哭,又在笑。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年,祝遥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然而这句话就是个屁。

    现在祝遥坐在巴黎街头,看着秦恬对着一盒冰淇淋又哭又笑,感受着一个巨无霸汉堡也填不满自己内心的空虚。

    时间哪里能冲淡一切呢?

    原来真正的感情像酒,埋在心底,不断发酵,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愈加浓郁。

    祝遥终于意识到:她对曲清澄的感情,怎么会淡去呢?

    她们会争吵,可也会和好。会冷战,可也会拥抱。也许等她们相处得更熟一点,吵架时也会恶语相向,为了谁用完卷筒纸没拿、谁用了微波炉没关这样的小事,气得跳脚,大骂混蛋。

    气血上涌的时候为了占得上风,也会不顾一切说出对方的话,像在对方心上插钉子。

    可是之后,她们还是会用最温柔的手拔掉钉子,然后一点一点,把留下的痕迹也抚平。

    秦恬反应过来后,旁边给她鼓劲:“打吧打吧,给曲老师打电话!”

    祝遥又开始犹豫:“现在国内几点啊?会不会吵她睡觉?”

    秦恬看看手机:“巴黎马上一点,国内马上七点,你的曲老师一个要上早自习的人,七点怎么着也该起了。”

    “就这样,你等到国内七点了打,还有十分钟。”

    祝遥:“那……好吧。”

    也许是刚在晚宴喝的几杯鸡尾酒,后劲上来了,十分钟的等待时间里,祝遥的心越跳越快。

    她和秦恬一起死死盯着手机,眼看着“59”的分钟数终于跳到了“00”。

    祝遥的心快跳裂开了,比她刚才获封影后上台领奖的时候还紧张。

    她忍不住说:“是不是要下雨了气压低,我怎么觉得有点缺氧。”

    秦恬一推她胳膊:“得了吧你,明明万里无云好么,别怂,快打。”

    祝遥:“你说会不会……赵先生已经回来了,他们相处的挺好……”

    “又或者她会不会遇到了其他女的……毕竟都半年了,她又那么优秀……”

    秦恬斜眼瞟她:“你到现在还不了解你家曲老师么?哪个女的在她眼里能比上你这个女的?”

    祝遥:“可是……”

    “别可是了,你刚才获奖了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当着全球观众的面不都很a得上去么!”

    “可那句话……也没说明什么对吧……而且她肯定不会看转播,而且国内转播要控制时长,肯定要把我说的那句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