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并肩走出食堂,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夏日的风悠悠扬扬,带着吹化冰淇淋的暖意,扬起曲清澄淡蓝色的裙摆,也扬起祝遥黑色的发梢。

    路边花坛里有木槿和扶桑的香气传来。

    因为快放暑假了,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带着懒意、让人放松的气息。

    祝遥走在曲清澄身边,因为怕碰到人,比如曲清澄的领导同事什么的,一路按捺着自己去牵曲清澄手的冲动,只用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去蹭曲清澄的肩。

    曲清澄笑:“干嘛呀?”

    祝遥说:“就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曾经站在讲台上只能遥遥仰望的人。

    曾经永远隔着十八步距离的人。

    此时,正走在她身边,肩碰着肩,含笑的眼里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祝遥觉得用整个青春去换现在的一刻,非常超值。

    曲清澄指指前方:“你说的桌椅,就在那儿。”

    两人走过去。

    因为发期末考卷前放过几天假,桌椅好几天没人坐了,蒙了薄薄一层灰,曲清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细细擦了,才冲祝遥笑道:“好了。”

    两人坐下,祝遥看到初夏金色的阳光,被头顶的树荫切割成一块一块,掉落在曲清澄的肩上脸上和眼里。

    刚才还觉得有些刺眼的,这会儿在树叶阴影里又变得柔和起来,落在曲清澄眼里像星光,曲清澄一张脸像莹白的月。

    那样温柔。

    祝遥拧开可乐递过去,曲清澄笑问:“怎么突然想喝可乐?”

    祝遥一指围着操场的铁丝网:“就在那儿,记得吗?”

    “嗯?”

    “你送过我一瓶可乐,我上体育课的时候。”

    “啊。”曲清澄笑道:“那个时候啊,我记得的。”

    “你那时突然来给我送可乐,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曲清澄低声说:“你的脸,我看着总觉得微微有点肿……”

    祝遥在自己已经长成二十三岁的大人以后,终于可以说出一句:“嗯,我妈打的。”

    曲清澄伸手,摸了摸祝遥的脸:“疼么?”

    像是在问十七岁的祝遥,也像是在问现在一直扛着祝映岚精神压力的祝遥。

    祝遥捏捏曲清澄的手:“不疼。”

    “有你送来给我敷脸的冰可乐,就不疼了。”

    “曲老师,可不可以暂时把你的眼镜摘掉?”

    “嗯?”

    祝遥笑着伸手,从忽而又起的一阵夏风之中,从曲清澄随风扬起的柔软发丝之中,轻轻摘下曲清澄的眼镜。

    冰镇可乐的瓶子用纸巾擦过,水珠没有了,剩下一片绵绵的冰。

    祝遥叫曲清澄:“闭眼。”把瓶子轻轻敷在曲清澄的眼皮上,用圆弧的凸面,轻轻来回滚着。

    “唔……”曲清澄轻吟一句:“好舒服。”

    “前几天批期末卷子累到了吧?”祝遥一边给她冰敷眼睛一边说:“看你眼睛都是肿的。”

    “是有点累,批了好多作文。”

    “水平如何呀?”

    “有今天我扶老奶奶过了马路这种水平的,也有写得好的。”

    “哼,写得有多好?有我当年写的好么?”祝遥暂停冰敷。

    曲清澄笑:“你怎么就在记忆里把自己美化成写作文小能手了?”

    “我至少对语文……真情实感呀!”好像又吞了两个字下去。

    曲清澄说:“我说写得好的这篇呢,引了一句古诗很好。”

    下一秒,她对住祝遥的眼睛,眉眼弯弯轻诵出那句古诗:“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祝遥愣了一秒。

    然后眼角眉梢,弯的弧度就比曲清澄更深了:“曲老师……”

    “你们语文老师……说‘想你’都这么有文化的吗?”

    曲清澄笑着,用温柔到能吹化落雪的声音说:“嗯,想你。”

    “祝遥啊,在跟你分开以后的那些年里,我很想你。”

    “想你这个心重得不行的小孩子,到底……过得好不好呢?”

    ******

    讲完期末考试以后,曲清澄就放暑假了。

    “什什什么?见见见你妈?”

    曲清澄要笑死了:“小祝影后,淡定,怎么说你也是金鹿电影节上,当着全球观众发表过感言的人。”

    “那能一样么?”

    “你高二就见过我妈了,那时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

    “那能一样么?!”

    那时她是曲清澄的学生,是后辈去受关照的,现在她是曲清澄的另一半,曲家的情况又那么特殊。

    曲妈妈一门心思为曲爸爸着想,希望女儿走曲爸爸规划好的路,曾经连曲清澄和赵先生的喜糖牌子都畅想好了。

    “你妈会不会打断我的腿啊?”祝遥不无担心的问。

    “我妈一个文弱的江南老太太能有这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