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建筑物里头比外面更黑,抬头看去,只有几束暗沉的光线从破败的窗户里透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厚重的灰尘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清河微微皱了皱眉,拿起之前在那几个匪徒身边找到的手电筒。

    “啪——”

    借着冷白光束,青年小心地往里走,边走边避开周围的杂物。

    陆清河边走边思索现在的情况:这里应该是一座废弃工厂,主角因为某种原因被绑匪绑来这里,而自己的身份应该是个好人。

    以往这样的情节只有在电视剧里见过,以旁观者的心态和自己亲身经历,那感觉自是不能相比。

    同时,温润的青年也在心底暗暗庆幸自己拿的是一张好人卡。

    不然若是抽到了反派卡,咱们心地善良的陆医生恐怕真不知道这坏人应该怎么当。

    摇摇头,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陆清河右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持着铁棍,掌心微微冒汗,整个人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毕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有匪徒潜藏。

    几分钟后,顺着电子音的提示,陆清河找到了被绑的主角。

    主角看着还很小,8、9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

    再走进些看清他的模样,陆清河愣住了。

    只见男孩被捆绑在一张木凳上,粗糙的麻绳一圈又一圈地紧勒着他的身体,力度之大在衣服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

    小孩之前肯定受过非人的折磨,他瘦小的身体上有许多新旧伤口,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脏乱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就算心中有做过坏的打算,但真正看见受难的主角时,陆清河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在原世界,他是一个儿科医生,自是最喜欢小孩了。

    而现在,就在他面前,一个可怜弱小的孩子被如此残暴虐待。

    心疼、悲愤涌上心头,陆清河握紧拳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对这样幼小的孩子那些绑匪怎么下的了手!

    青年浅茶色的眸子里涌上对施暴者的愤怒和对主角的心疼,他轻轻走向男孩,下决心一定要救出他。

    男孩低垂着头,对于他的靠近似乎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像是昏迷了。

    然而不是。

    透过暗淡的月光仔细看去,男孩杂乱的刘海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唐子安很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进来的似乎不是之前的那几个匪徒。

    因为若是那群人进来只会边骂脏话边折磨自己,施虐之后逼迫他打电话求助家人。

    怎么可能会像这人一样进来这么久还没有动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子安敛了一下眼睑。

    乌黑的瞳仁里滑过一道幽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家人?

    呵。

    这帮绑匪还真瞧得起他。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高估了自己的身价,还是说他们高估了唐家人的良知。

    若是唐家真的重视他这个原配生出的大少爷,又怎么可能会被这几人轻易地绑来,且大少爷都失踪许久还无人问津?

    说白了,他在唐家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件罢了……

    自幼早熟,看惯人世冷暖的男孩清楚,自他生母自杀后,偌大的唐家已经没有关心他的人了。

    恐怕现在那挤兑原配、成功登堂入室的情妇和她孩子都恨不得自己死在这荒郊野岭,再没有人回去和他们争家产。

    男孩神情一片死寂,被伤的残败不堪的心就跟冰窟一样了无生机。

    其实想想,或许死在这里也不错。

    在唐家,他这个少爷的身份比仆人还低:每日被软禁在房间,不许上桌吃饭,不许上学,甚至被要求做最脏最累的活。还会时不时遭人暗算毒打,脱下衣服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

    这样的生活,死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随着那陌生脚步声的临近,男孩的心里竟徒生出一种奇怪的悸动。

    那种感觉随着陆清河的走近越发强烈。

    他在期待什么?

    唐子安死寂的眸子里难得地浮上一丝迷茫。

    此时陆清河自是不知道主角所想,放下手电和铁棒,走进时他才发现原来男孩是醒着的。

    陆清河轻轻地绕到了唐子安背后开始解绑着男孩的麻绳。

    温和的声音徐徐从身后传来,带着藏不住的关心像是一阵和煦春风吹进了唐子安心里。

    “小朋友,我是来救你。很抱歉现在不能解释太多,但你别怕,会没事的。”

    救他?

    谁会煞费苦心来想救他一个弃子?

    唐子安目光闪了闪,压下心头的悸动,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顺利地解开了主角身上的麻绳,陆清河抬头就对上了男孩那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眸子。

    那漂亮的如黑珍珠一样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晦暗虚无。

    “滴——”

    这时,脑海中的电子音又响了。

    “警告!警告!距离绑匪同伴抵达仅有九分钟,请宿主尽快行动。”

    “还能走动吗?”

    留给他们逃跑的时间非常有限,陆清河来不及多想蹲下身子问男孩,青年手握着小孩的手,语气有些焦急。

    主角不一定会在短时间内相信他这个陌生人,陆清河做了坏的打算,若男孩真不相信自己那他只能动粗强行带他离开。

    直视青年眼里真切的关心,唐子安愣住了,眼睛里再次浮现迷茫的神色,长卷的睫毛轻轻颤抖。

    多久了?

    他再没有感受到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唐家人弃他厌他,仆人欺他辱他,匪徒骂他打他。

    他身边明明有无数人却无一个真正关心他的……

    而陆清河的关怀就像是一束暖阳猛地射进了唐子安枯竭的内心,那握着他的手传来的温暖,滚烫又炙热,在他心里烙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这束暖阳问自己能不能走,说要带他离开。

    明明他无比清楚,自己不是个会轻信生人话的人。

    也许未来他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谎言,也许青年要带他走进的是另一个温柔又残忍的陷阱。

    但现在,他心里就是硬生生冒出了强烈的念头叫嚣着跟他走,跟他走!

    不能放开他!

    顿了几秒,唐子安微微点头同时手下意识地回拉住陆清河,似乎是怕他丢下自己离去。

    比想象的顺利,陆清河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力道很紧让青年有些吃痛,但他没说出来,反倒是看了主角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颗奶糖喂给小孩,默默缓解小孩的焦虑,然后便带着他向外逃去。

    ******

    “我尽量轻些,可能会有点痛。”

    青年柔声说着。

    明亮的白炽灯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陆清河拿着一根棉签沾了点消毒碘液,单腿屈膝。

    在他的对面是同样换了衣服简单清洗过了的唐子安。

    男孩坐在沙发上显然有些拘谨,他小心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陆清河身上,眼睛澄澈。

    陆清河准备帮他处理一些伤口,小孩抵抗力弱,这些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被真菌感染。

    因为担心小孩会怕痛乱动或哭闹,陆清河特意拿出了家里所剩无几的几颗奶糖,准备哄他。

    毕竟以前在医院,陆清河也遇到过不少怕疼哭闹的小朋友。

    但小孩很乖,当棉签涂抹在他狰狞的伤口处时,他没有任何躲避或者抗拒的表现,只是用自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认真帮自己涂药的陆清河。

    察觉到青年对他的疼爱,男孩心里产生愉悦的情绪。

    洗净了身上的污秽,唐子安精致的五官便显露出来。

    男孩脸上的每一处都生的极好看,一对猫瞳更是特别,灵动又可爱,不难看出他基因优秀。

    唐子安美好漂亮的脸庞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每个见着他的人必定会连连称赞。

    当陆清河看过来时,这个黑发的可爱猫瞳男孩就会冲他甜甜地笑,那双原本跟死湖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眸此刻满满倒映着青年的身影,眼珠就像闪烁流光的黑曜石,明亮而澄澈。

    处理完小孩身上的伤口又安抚地摸摸他松软的头发,奖励给他两颗奶糖,陆医生这才开始给自己上药。

    他最深的那处伤口在后肩处,靠自己涂抹有些不便。

    陆清河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背部,青年一边拿着棉签一边往后扭头,动作有些不便。

    “哥哥,我、我来帮你吧……”

    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他的小孩俯身往前爬了几步后站起来,注视着陆清河背部的伤口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自责。

    都是因为救他,陆清河才会受伤的。

    在匪徒多日的虐待下从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男孩,此时却仅仅因为看见了陆清河身上结痂的伤口而眼角湿润,泛着泪花。

    晶莹的水珠子一滴一滴地顺着脸蛋流下来,小可怜的模样非常惹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