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又礼貌的孩子谁不喜欢,亲戚们嘘寒问暖,一个比一个殷切。

    祝君莲最讨厌的就是谢云书一站出来样样比她家齐小龙强,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小书你赶紧的,带我们到里头去,没看见这里晒得跟蒸笼似的?还有我们小龙早就已经饿了,你快去给他找点吃的来!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齐小龙被他妈饿得头昏眼花,他看到马路对面有个卖切糕的流动车摊,眼珠子骨溜溜一转,坏主意顿时冒上来,他推了谢云书一把,命令谢云书:“去!给我买块切糕来!”

    谢云书挑了下眉。

    我看你长得就像个切糕,欠切。

    “你去不去?”齐小龙威胁道,“你们家今天请客,你要是不让我满意了,我让你家酒席搞不成!”

    “行啊,”谢云书耸耸肩,“那表哥你过去看看……”

    谢云书才不要给齐小龙买切糕,他正想治齐小龙,祝君莲却把手里的扇子猛地在齐小龙头上拍了一记:“没出息!”

    祝君莲不知道传说中的切糕是个奢侈品,对谢云书怒道:“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坏?那什么糕吃下去,你还让小龙吃别的吗?这样就想把我们小龙打发了,你!你!”祝君莲又连用扇子在谢云书肩上拍了两下,“心眼太坏了!”

    “就是!”杜晓萍附和,“真是谁的种像谁!太坏了!”

    亲戚们都没法看过眼了:

    “关小书什么事?不是小龙要吃切糕的吗?”

    “给吃不对,不给也不对,跟人孩子撒什么泼?”

    “你们消停点吧,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你们作的!”

    ……

    祝君莲和杜晓萍叉着腰,像两只喷气的茶壶,逮谁喷谁:“要你们多嘴放屁呢!一个个老母猪敲门,哪里来的蠢货!”

    把亲戚们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云书仍然笑眉笑眼,带着一群人往车行走。

    习武跟他并肩走一块,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脾气也太他妈好了!要我就直接把那泼妇娘们儿轰出去!”

    谢云书搭着习武的肩膀,特别心平气和地说:“年轻人要有格局,长辈不懂事,怎么能轰出去呢?盘就完了!”

    ————

    谢祖望站在两桌客人中间正在跟人谈笑风生,看到又有客人到了,赶紧迎了过来。

    小庄站在入口的地方笑道:“感谢大家远道而来参加海望车行的开业仪式,我是红日传媒的司仪小庄……”

    “司仪是个啥?”有人问。

    小庄笑容不改:“鄙人就是本次活动的统筹兼主持人。”

    “哦,主持人啊,长得怪端正的。”

    “连主持人都请来了,谢二真发达了!”

    在纯朴的乡亲们眼里,主持人都是白岩松崔永元,个个都高大上。

    谢祖望满面春风,给男人们散烟:“来来来,大家先找地方坐,我这里略备了一点茶水,你们先将就,等剪完彩,咱们就去吃饭!”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赶紧吃饭!”祝君莲不耐烦叫道,“我们好几顿没吃了,都快要饿死了!”

    谢祖望脸上颊骨一抽,饿死你才好!饿死你活该!

    可惜今天不是他能撒开手抄笤帚揍这娘们的时候,谢祖望粗声粗气道:“桌上有点心,你让孩子先吃!”

    “什么点心?不就大糕果子还有瓜子!说得洋腔北调多洋气一样,笑死人了!”祝君莲和杜晓萍一边嫌弃一边抓了把瓜子磕。

    “祝君兰呢?让她过来!”杜晓萍吐出一口瓜子壳。

    “君兰先去饭店那边看菜了!”谢祖望白了她一眼,忍着气。

    “她倒溜得快!”杜晓萍冷笑,“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围有桌人是习海英在海滨市的朋友,跟兴阳村的这帮人不认识,听到祝君莲和杜晓萍大喇喇的叫喊,都诧异地看过来。

    都是来吃饭的亲朋好友,谁不是笑眉笑眼客客气气的,杜晓萍和祝君莲的样子却像是来砸场的。

    谢祖望额上青筋跳得快要压不住,谢云书冲小庄使了个眼色。

    小庄赶紧让人把那个抽奖箱抱过来:“为了迎接各位的到来,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环节,大家可以从这个抽奖箱里每人取一个号码,等剪完彩后下习老板和谢老板会抽出神秘大奖……”

    “神秘大奖?”众人好奇心起,“是什么奖?”

    小庄笑容神秘,语气神秘,说出来的话更神秘:

    “既然是神秘大奖,当然只有中奖者揭开奖品的那一刻才能知晓!不过我可以向诸位保证,获得这份大奖的来宾一定会得到非同一般的,终身难忘的体验!”

    除了神秘豪华大奖,其他的奖品有布偶娃娃,手机链,洗车券,甚至还有随身听,众人理所当然地默认神秘大奖是比这些小奖都要贵重的东西,宾客们一时兴奋非常,都围着抽奖箱抓号牌。

    齐小龙跟个坦克似地挤开别人,抓了一把号牌。

    谢云书站在他后面,略略扫了一眼。

    时间到了十一点,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

    宾客们站成几排,热烈地鼓掌。

    习海英和谢祖望站在一条长长的大红绸后,他们满面笑容,两手不停下压示意大家停下鼓掌,谢云书和习文习武站在他们身后。

    习海英拿着话筒,习惯性地“喂”了一声,要发表开业感言。

    “快点吧!”齐大海不耐烦地喊,“说那么多啰哩吧嗦屁话给谁听呢?赶紧抽奖,抽完去吃饭!”

    习海英笑容一僵。

    宾客们不满地望过去。

    谢祖望忍无可忍,手里攥着剪彩用的剪刀就想往下冲。

    “爸,”谢云书在拉住谢祖望胳膊,小声道,“你犯不着跟他们置气,一会我指定把他们风风光光地送走。”

    谢祖望回头看儿子,谢云书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得像个藏了坏的小狐狸。

    “你要怎么把他们送走?”习文习武嘴唇不动,用气声问谢云书。

    他们哥儿俩在道上混什么泼皮货没见过,但像祝君莲齐大海杜晓萍这么彻底不要脸的真不多见。

    谢云书声音里满是笑意:“当然是从哪来,就把他们送哪去啊。”

    ……

    “你们别看谢祖望今天人模狗样,当初他来我们老祝家提亲的时候,哈哈哈哈,《刘老根》你们都看了吧?他就跟刘老根一样穿个下摆拖到膝盖的西服,脖子上系条大红领带,脚上穿着解放鞋哈哈哈哈哈……”祝君莲滔滔不绝地跟周围人讲谢祖望年轻时候的糗样。

    大家听得不耐,也不好跟她怼,只想着等会吃饭千万别跟这女人分到一桌,否则真是要吃不下去了。

    祝君莲讲得口都要干,除了杜晓萍谁也没人给她搭腔,不免有点无趣,一转头看到儿子齐小龙趴在桌上,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有气无力。

    “妈,”齐小龙抱怨,“我快要被你饿死了。”

    祝君莲递给他一块云糕片:“先吃点这个。”

    “不吃,”齐小龙扭头,“我要吃酱肘子!”

    祝君莲也把瓜子扔了:“对,等会吃酱肘子!”

    “妈,”齐小龙手里摆弄着抢来的那叠抽奖号牌,问他妈,“那个神秘大奖是什么?”

    祝君莲:“这我哪知道。”

    齐小龙猜测:“肯定比随身听好!”

    “那至少得是部手机吧!”祝君莲说,“甭管它是啥,咱们就算中不了,回头也得跟你二姨要一个,那是她欠咱们的……”

    祝君兰正说着,忽听司仪小庄叫起来:“获得第一个神秘大奖的是二百五十号!二百五十号在谁手里?谁拿到了二百五十号?”

    齐小龙愣了一下,立刻举手:“我!我!我是二百五!”

    祝君莲和齐大海先是不可置信,等到他们一看齐小龙高举起来的那张号牌顿时欣喜若狂。

    “中了中了!是我们小龙中了!”

    “二百五是我们小龙!”

    齐大海一家兴奋得手舞足蹈,本来他们就是不请自到,没想到还能蹭了个头奖,运气太好了,太幸运了!

    紧接着另一个神秘大奖也出炉了,居然是杜晓萍的038号!

    杜晓萍爆出一声尖叫,哈哈笑着冲出来:“我我我,我是38!”

    有人纳闷道:“怎么两个大奖都落他们那去了?这玩意是跟人品成反比着来抽吗?”

    剪彩仪式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宾客们跟着主人家转移到饭店。

    祝君莲叫:“哎!我们的奖品是什么?给我们奖品啊!”

    小庄走过来笑说:“我先给两位中奖者登记下。”

    小庄似模似样地把齐小龙和杜晓萍的名字及身份证号写在一张表上,这么稍微一耽误,其他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至此才揭秘道:“两位中的神秘大奖是‘环新马泰豪华旅游套餐’加‘团团圆圆伴手礼’……”

    一段话还没说完,祝君莲和杜晓萍已经尖叫起来:“新马泰旅游?!”

    “是。”小庄矜持地点头。

    祝君莲立刻道:“我们小龙还小着呢,他可不能一个人出去旅游,我跟我老公必须得陪着他!”

    齐大海和齐小龙点头如捣蒜。

    小庄为难道:“那我得问下习老板和谢老板。”

    他打出一个电话,嗯嗯唔唔地几句,然后挂掉手机:“习老板说没问题!”

    祝君莲和齐大海欣喜若狂。

    杜晓萍往四周一看,她老公谢耀光早就跟着谢祖望先走了,自己女儿又在省会宁城上学回不来,登时不乐意:“那我家总不能就我一人去啊!”

    小庄道:“两位老板说,如果你们觉得玩得开心,以后有机会还会让您带着家人再体验一次。”

    杜晓萍眉梢欣喜地吊起,这才满意了。

    小庄将几人带上中巴车,说现在就带他们去兑现奖品,祝君莲他们理所当然以为小庄是带他们去旅行社报名。

    齐小龙高兴得摇头摆尾:“妈,我们今天可真没白来!”

    “那当然!”祝君莲眉飞色舞道,“你听妈的什么时候吃过亏!”

    杜晓萍一上了车就跟小庄借手机打电话:“妈,我要去新马泰了,就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去国外!出国旅游……呵呵呵我一不小心中了个奖……啥时候去?”

    杜晓萍问小庄:“这旅游给我们安排在啥时候啊?”

    小庄关上中巴车的门,笑说:“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