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是半掩的,将蹲在前方的谢云书笼罩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

    从江行止的角度看过去,谢云书蹲在地上,头颅微微低着,只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脖颈,白皙得仿佛在发光,一直隐没进睡衣的后领里,颈线之下是谢云书整块单薄而笔直的脊背,因为下蹲的姿势,他的腰线深凹进去,与囤部连成了一片引人遐想的嗳眛曲线。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在成熟之下,又在青涩之上的致命般的性|感。

    江行止的喉结难以抑制得上下一滑,仿佛有某种吙热的液|体顷刻间从他的咽喉深处烧灼起来,又一路摧枯拉朽得往更下方延伸。

    谢云书挑好衣服站了起来,他双手拉着睡衣的下摆往上一扯,上半身便整个从布料里穿脱而出,就像是一块精美绝伦的玉璧蓦然从原石中完整地剥离出来。

    于是,那纤细紧致的腰线,削薄俐落的背部,及至肩胛两侧陡峭嶙峋的蝴蝶骨,全都巨细无遗地暴|露在江行止的眼前。

    “啪!”江行止脑子里那根摇摇欲坠的弦终于断了。

    谢云书只觉得眼前忽然落下一道深深的阴影,他下意识回头,江行止略带些干燥气息的唇瓣便重重落了下来。

    这个亲吻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谢云书惊愕之下只来得及勾住江行止的脖子,他的身后是挖空的壁橱,除了一排悬空挂晾的衣服,后背完全没有支撑的着力点。

    随着江行止吻得深入和压迫,谢云书的腰背也一点点向下压出弓一样的弧度,直到他承受到了极限,整个人跌进了衣柜里,连带得江行止也一块跌在了他身上。

    晾衣架上有长款的衣服下摆蒙了他们满头满脸,身|下是一条条折叠得整齐的裤子,被挤压扯拉得凌乱不堪,蔓延出无数深深浅浅的褶皱,所有的侵略与回应都化作悉悉索索嘤嘤咛咛的声响,在小小的柜子里盘旋回荡。

    ……

    等到谢云书和江行止收拾整齐出了房门,都到中午十一点了,除了祝君梅和钟佳明夫妇早就来了,谢云书的小舅一家也到了,连裔玲玲跟裴寂都在。

    钟佳明看到他俩立刻抓过来一把糖,满脸的喜气洋洋。

    谢云书敏锐地预感到了什么:“四姨夫,这是有什么喜事了给我们发糖?”

    小舅妈邹莹抢着回答:“你四姨怀孕了!再过八个月,就要给你们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真的?”谢云书惊喜,他四姨竟然怀孕了?

    祝君梅坐在沙发最中央的位置,脸颊有些发红,明亮的眼睛里全是笑,她点点头。

    这下子家里热闹了,几个少年少女都好奇地盯着小姨的肚子看,裔玲玲甚至还上手去摸。

    钟佳明笑得合不拢嘴:“今天中午我请客,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你还怕以后少了请客机会啊?”谢祖望拍钟佳明的肩,乐呵呵说,“努力啊四妹夫,要挣奶粉钱了啊!”

    两个连襟心照不宣地笑。

    祝君梅面前有一碟话梅,她一颗颗在吃,邹莹瞧着她:“这么能吃梅子,估计又是个男孩!老谢家别的不敢说,这生儿子的风水是真的绝!”

    祝君梅说:“我倒想要个女儿,像玲玲这样又漂亮又乖巧的。”

    “咱们家的孩子不管男的女的都一样好,”祝君兰坐过来给她妹递了杯水,“东西都准备了吗?还缺什么下午我陪你去买。”

    “他爸妈都准备了,什么都不缺。”祝君梅眼睫微微一垂,她之前跟婆家关系一直冷淡,现在是彻底母凭子贵了。

    祝君兰连问了好些东西,祝君梅都说她婆家人买好了,最后祝君兰又想到一个事:“怀孕了记得找一些漂亮小孩的照片贴墙上,我怀小书那会你们都看到的吧?我每天都看门上挂的年画娃娃,我们小书生下来就跟那年画娃娃一模一样的!”

    祝君梅和邹莹纷纷附和:“小书小时候那是真漂亮,整个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

    谢云书一听到几个妈妈提到这个话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然而他还来不及阻止,祝君兰就在所有人的强烈要求下进卧室里去,然后拿了好几本陈旧的老式相册出来。

    几个小孩都凑过去看,江行止尤为兴奋。

    相册一掀开,众人齐齐发出一声“哇!”

    第一照片上的谢云书尚在襁褓中,上身穿着厚厚的毛衣,红红的脸蛋儿胖嘟嘟的,眼睛好像黑色葡萄籽,又大又圆,他脖子上挂一个金色的锁片,两只小短腿岔着,还露着小小鸟。

    谢云书捂住脸,听家里所有人笑成一团。

    照片翻到后面,谢云书年纪慢慢长大,有几张艺术照里,他的额头点着一颗朱砂,或者穿着小皇帝的衣服,或者穿着小学士服,或者……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头上还戴着好像新娘子一样的头纱。

    裴寂笑得快要疯过去,一会指照片,一会指谢云书:“哈哈哈云书呆,这是你……哈哈哈哈!你是新娘子吗?”

    谢云书在裴寂嚣张的笑声里慢慢眯起眼睛,他用胳膊肘捣了下江行止,江行止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睛看过来,不消谢云书发号施令,江行止瞬间就接收到了谢云书的指示。

    俩人默契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拉住裴寂的两只胳膊,把他按倒在沙发上,谢云书喊道:“玲玲,把我房里的胶带拿过来,那么好的胶带不用来封嘴就太浪费了!”

    裔玲玲蹦起来就往谢云书的房间跑。

    裴寂“哇啦啦”大叫:“妖铃铃你没义气!你们几个都等着,我裴寂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几个大人坐在一旁亦是笑得前仰后合:“这几个孩子感情也太好了,真是好啊!”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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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他俩不用拜把子,他们应该想拜堂。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比较早, 元旦节刚过,学校又开始督促大家备战期末考,理化班多学霸,每个人都上了发条似的拼命学习。

    谢云书高二刚分班的时候总分全班第三, 这学期几次考试成绩都在中游转, 全靠英语拉分。

    其他各科老师都分别找他谈过话, 尤其教数学的徐国超几乎天天都要把他喊办公室里去,时而苦口婆心时而拍案怒吼。

    因为谢云书刚分班过来的时候数学是满分, 到徐国超手上才一个学期, 一次考试比一次拉胯。

    “谢云书,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四十多岁的徐国超对着谢云书拱手, “有什么意见你直说, 不行我走!”

    谢云书惶恐:“我对您没有一点意见, 我对您特别尊敬!”

    “那你为什么英语考满分,数学差点不及格?!”徐国超几乎喷他一脸唾沫。

    为什么英语考满分数学就不能不及格呢?

    谢云书不敢这么质疑数学老师的逻辑, 只能保证:“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一定努力考及格。”

    徐国超差点被气死:“你对自己的要求就只有及格吗?”

    “那您说……”

    “期末考你数学上不了130,你就让你家长过来!我教不好你,就让你家长带回家去教!”

    十二年义务教育环环相扣, 只要中间某个环节断开一点就很难再续接上,尤其是高中的课程,三天不刷题都能把一个学霸拉下马, 很多考进985、211的高材生们在大学里待个一年半载, 再回去做高中题,都有那觉得无从下手的, 更别说谢云书了。

    他脱离校园生活太久, 二十年的社会与商场沉浮, 早年学的那些知识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只能一一从头捡起,唯一占到便宜的只有英语,海中的自考卷又是出了名的超纲,他能考及格都算不错了。

    而且学习是极其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一项巨大工程,他又要运营公司又要做题,应付得疲于奔命。

    “你昨晚又是几点睡的?”汽车上,江行止看谢云书眼睑下一片青黑,心疼地摸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一点?两点吧。”汽车的前后座之间有一道挡板,谢云书靠在江行止的肩头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个豆沙包一啃一啃,为了能多睡几分钟他现在早饭都不在家吃,而是在上学的路上吃。

    谢云书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个天赋很高的人,不论上辈子逆袭还是这辈子开挂,他都坚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他知道学习这个东西难也不难,中国的应试教育最大的好处就是学生只要智商正常,大多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肯花时间刷题,多多少少都会有成效。

    于是谢云书连续一个星期两点睡,五点半起,困得简直想要死。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你上课又不听讲,回家又不刷题,为什么还能考那么好?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谢云书还闭着眼睛,他摸索着掐住江行止的下巴,酸溜溜的语气里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他们年级成绩最好的除了姚湛就是江行止,江行止数理化英都能考满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还会像前世那样被保送进最高学府,姚湛至少整天眼睛不离书本,江行止简直是老天爷给饭吃,还是用勺子舀着追在他后面哭着喊着要喂给他吃的那种。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脸也能当饭吃,脑子也能当饭吃。

    江行止轻笑着说:“其实我的脑子里百分之99.99%的容量里装的都是你,剩下的0.01%才装了点别的东西。”

    谢云书略有些惊奇地撩起眼皮看江行止,只觉得他这个逼装得如此清新脱俗又情深似海,哑然半晌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江行止握住他的拇指,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谢云书的额头亲昵地碰了碰:“我把我的脑子分一半给你。”

    谢云书哼了一声:“那你还不如等到明年,清华跟北大两个学校的招生老师来抢人时你跟他们说,‘谁把谢云书一起要了我就跟谁走’,那样还更现实点!”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江行止清清嗓子,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像招生办的老师就在他面前一样,“我跟我男朋友想一起到你们学校,我劝贵校不要不识抬举。”

    “没错!”谢云书也指着虚空里的人影说,“你们就当买谢云书赠个江行止,绝对物超所值!”

    两人呵呵笑了一阵,江行止看谢云书手里的包子都冷了还没啃完,自己拿过来一口塞嘴里吃了,又拆了个三明治要喂给他。

    谢云书蔫耷耷地摇头:“我不吃了,困死了,江小花,我大概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五道口了……”

    虽然他的重生必然会引起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谢云书也自诩只是俗人一个,但他还是尽量避免冲击那些本该顺遂的普通人的人生,从第一桶金到云起成立,他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走过来的。

    他是记得未来高考的大部分考题,但这种预知形同作弊,清北一年只在省内招两百个人,如果他走捷径进去了,就有一个原本具有真才实学的人落榜。

    去最好的大学读书,不过是一种想要弥补前世遗憾的执念罢了,如果他通过努力确实能达到那个水准他自然当仁不让,但现在的现实显然是他不可能同时兼顾云起和高考。

    不是他急着要发财,他这辈子注定是不会缺钱花的,而是这个时代会跑得非常快,他最终想要做的那些事,容不得他停留下来两年去专注应付高考。

    谢云书本想说要不然他到时候就随便挑一个京城的学校念念算了,反正他也只是圆一个大学梦,江行止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去五道口,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背书刷题你是短板,可就算光华管理学院出来的硕士博士,也很难白手起家出一个云起传媒,你的起点已经是他们的终点,即使国内的top2管理学院,也已经教不了你你真正该学的东西……”

    谢云书听得眉心剧烈一跳,他想坐直身,刚抬了下头,江行止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是这个微弱的动作打断了谢云书浮上心头的一缕难以言喻的困惑,江行止继续温声说道:“如果我们一定要上大学,cambridge·usa比五道口更适合我们。”

    cambridge·usa,米国剑桥市,这里坐落着全世界最好的两所大学,哈佛与麻省理工。

    谢云书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行止:“你是说……”

    江行止望着他微微一笑,用一种仿若“锦江乐园不好玩,我们去迪士尼”的轻巧语气说:“清华北大不留爷,我们去mit和哈佛。”

    谢云书的瞳孔在“哈佛”两字落地时稍微扩大了。

    江行止这话如果说给不懂的人听,只怕要立刻笑掉大牙,清华北大虽然难得,但高考年年出状元,清北每年至少录取几千人,可华国的学生要是考进哈佛或者mit——

    99年“哈佛女孩”横空出世,用句闪耀全中国来形容都不为过,女孩的父母出了好几本书讲述他们是怎样把女儿培养进哈佛的,本本年销百万册,这几年里,没有买过“哈佛女孩是怎样养成的”系列书的父母,都不敢说自己是绝对好父母。

    在那之前华国绝大多数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申请世界名校,甚至连那个想法都没有,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全国成绩最好的学生能进清北,而哈佛斯坦福是比清北更厉害的世界名校,能考进去的必然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厉害的学生。

    不客气地说,这是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误导。

    其实米国的sat考试难度比华国高考低得多,sat考察的侧重点不是记忆,而是思维方式,对于大多数华国学生来说sat最难的是语言,然而谢云书前世里常年跟各个老外高管打交道,天天都得用英文写pre,他去参加sat,近似于一场降维打击。

    除了语言,普通人想考进常春藤难如登天的另一个阻碍在于推荐信,要申请哈佛mit这样的学校,需要有极富声望的社会大牛帮写推荐信,这一点,小江少爷又能手到擒来。

    说到其他综合素质,不论运动还是文艺,谢云书还真少有拿不出手的,再加上他早早就创立了云起,更为他的履历添上了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云起和名校不再是二中取一的矛盾,而是相辅相成。

    至于如果他跟江行止真的被录取了,就会有另外两个亚洲区的学生被拒收……谁知道那是两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本子还是宇宙中心思密达国产出的棒子?自认倒霉蛋去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