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觉着缺了点什么, 于是又有模有样地抱了虞明一下, 十分大度地补充:“那什么, 各论各的,我这么说没有不认你的意思哈……之前那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认。反正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当我和你爹一样就行?”

    这话安慰到了点子上,虞明终于嗷一嗓子大哭了出来,一边点头一边胡蹭眼泪鼻涕。

    顾铎差点被人类幼崽的情感表达方式弄疯,这要是别人家的崽子,早叫他哪来的扔回哪去了,奈何是自己的,只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好容易哄完,他简直立地想飞到楼上去换衣服。

    可刚刚「飞」出房间门,就撞见了虞知鸿。

    虞知鸿垂着眼,难得没将目光盯在顾铎脸上——这位殿下从贤王做到了太上皇,也没在说谎骗人这方面涨哪怕半点的经验,满脸都写着不打自招:“你还未歇息?”

    顾铎吃了枪药似的阴阳怪气:“您看我这姿势像歇了么?那还挺别致,还能吱声喘气呢。”

    虞知鸿:“……”

    顾铎心里觉着这火发得师出无名——人家祸害自己,关他半毛钱的事?但他心里就是按捺不住,好像不刺两句不舒服似的,一不留神又张嘴就道:“哦,这是关心我呢。别,您这对自己都能下手的品种,我一凡夫俗子承受不来那心意,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虞知鸿心里的石头顿时砸了下来。

    顾铎刚刚问起他的腿伤,又跑到了虞明房里,他就隐约猜到了这茬;或者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那会,他就料想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

    他干脆利落道:“抱歉。”

    虞知鸿实乃窜火的一把好手,顾铎本来还嫌这气生得名不正言不顺,这下顿时炸了,不等他说完就冷笑道:“停。你祸害自个儿,犯不上和我道歉。我算哪根葱?我管的着么?可不敢在您太上皇面前扯淡。”

    虞知鸿接不上这话,一时无言;没了对手交锋,顾铎也唱不下去。客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一个不敢说话,另一个气得说不出来话。

    半晌,顾铎忽然气笑了:“我这操得哪门子多余的心,我看你挺满意自己这德行。爱治不治吧。”

    虞知鸿这回换了个说法,叹息似的道:“对不起。”

    顾铎深吸一口气:“你是挺对不起我的,你上赶着找瘸你早说嘛,我一早从悬崖下爬出来就省点事,我——不是,等等……你怎么了?!”

    只见虞知鸿听着听着,嘴角忽然溢出血来,顾铎慌忙上前,撬开他牙关一看,发现是这厮在咬自己的舌头。

    顾铎:“……”

    顾铎一撸袖子,简单粗暴地把血迹几下擦干净,真恨不得抽这混账东西,将手腕子塞进虞知鸿的嘴里:“你还没完了?折腾自己你有瘾么。行,要啃就啃这个,你——”

    他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虞明悄悄打开门,被吓得像个鹌鹑一样。他只得讪讪收回手来,不自在地蹭了两下大腿:“我和你爹吵架呢,小孩别看。”

    虞知鸿也道:“无妨,你回去。”

    虞明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立在门边一会,又安安静静地缩了回去。

    可叫他这么一打岔,顾铎的火也喷不出来了。

    自从接受改造后,顾铎的痛觉淡了,感觉也淡了,难得能发这么大一通火。捡回三分理智,他推着虞知鸿回到房间,说了句人话:“你这个人,我说你什么好?”

    虞知鸿态度良好地回答:“什么都可以。”

    顾铎:“……”

    顾铎道:“你以前和我说过,你都没在意的事,让我别替你闹心。记得么?你现在这叫什么。”

    虞知鸿坦诚说:“我可以说很多道理,可未见得能做到。”

    顾铎又笑了:“你可真好意思……你怎么想的?后悔了,觉得我要是给你扔在悬崖下自生自灭就好了?还是给自己找个安慰?”

    他乐着乐着,心里那些无可发泄的涩味突兀地直冲眼眶,眼睛一下就红了,“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有病啊?你说说你自己是不是有病?”

    虞知鸿受得住指责和怒火,唯独承受不住眼泪,声音立刻又柔了几个度:“我没有想让你知道,别难过。无论怎么样,都是我罪有应得。”

    顾铎说:“我还是知道了,我难过?我难过个灯笼。你还罪有应得?我得夸你一句有觉悟呗?你要真有这觉悟,不如有什么瞒我的一块说出来,一会来个痛快,咱俩早吵完早利索。”

    虞知鸿道:“只这一件。倘若叫你心里不舒服,我……”

    顾铎忽然又想起一茬子账来:“你怎么样?让我难受了你就滚蛋是吧?你还和阿明说我会赶你俩走是吧?合着在你心里头,我就是这么个混账王八蛋?不对,王八养久了还能有点感情,我是连王八都不如。我——”

    “我没有这样想你。”虞知鸿闭了闭眼,好像说不出别的话一样,又是认错,声音里隐约有点发颤,“抱歉。”

    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顾铎猛然记起那张只有痛觉的精神鉴定表,彻底哑火了,恍然想道:“我朝他发哪门子的火,他这样是为了谁?我因为这朝他发火,我还是人么?”

    他还想,“这人……心里头还真有我,可是,我承受得来这份情么?”

    想到这,顾铎也彻底没了辙。他席地而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虞知鸿的伤腿,骤然泄了火,叹道:“虞知鸿,你就不知道疼么?你是觉着自己疼几下,我看着能舒坦?我在你心里头就是这么个变态?”

    虞知鸿躲过了这个问题,向顾铎伸出手,语气仍旧温和:“起来,地上凉。”

    毕竟他也说不出口——有些疼痛是自己加诸于自己的惩罚,因而连忍耐成了一种赎罪,仿佛唯有如此,才在心里能有片刻的安宁。

    顾铎看了这只手半晌,愈发觉着自己在胡闹似的,听虞知鸿说得每一个字都像哄小孩。

    他干脆就地闹起来,就手一拉,把虞知鸿拽下轮椅,搂进怀里;再一翻身,给这人摁在地上。

    顾铎道:“我看你是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你哄我玩呢?我这好歹也受过刑讯逼供的训练,现在就采取点手段。”

    他赌气似的说:“这话我就说一遍——我没那特殊的爱好,半点不想看你折腾自己。听进去没?听不进去我可要亲你了!”

    作者有话说:

    虞知鸿哄孩子:把阿明带得乖巧懂事。

    顾铎哄孩子:看着嗷嗷哭的阿明在心里喊s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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