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鸿再次解释说:“他是怕你们等得不耐烦。”

    还有人问:“万一咱们的武器配给不够,没炸干净怎么办?”

    顾铎这次还没出声,就被虞知鸿捏住了手腕。

    虞知鸿说:“别闹了,好好和他们说,不要欺负人。”

    顾铎这支队伍成绩基础不好,只能走笨鸟先飞的路线,早些时候每次下课,都得聚在一块复盘,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顾队长平时是爱扯淡损人,复盘却大多说得正正经经,有问必答。

    今天是头一次不正经解释,原因无外乎是——他想听虞知鸿说。

    虞知鸿每说中他的一点安排或想法,顾铎就暗自乐得不行,觉着不愧是住在一起这么久的关系,简直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欺负谁了?”顾铎反手拉住虞知鸿的胳膊,然后半个人都贴了上去,站没站相地说,“你看不出来么,我欺负的是你,让你当免费劳动力,给我们这些「问题少年」补补课。怎么样,愿不愿意?”

    虞知鸿拿他没辙,顺着说:“愿意。”

    顾铎说:“哦,那你确实觉得我们有问题呗?那你干嘛和我们一块走。”

    “呃……”虞知鸿每次都会被他找茬的角度刁钻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伸手接人,让顾铎舒舒服服地靠着,然后哄他说,“没有,是我说错了。”

    顾铎也见好就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差不多行了啊,都看我俩干什么?又不是第一回见面了。再看要钱,一眼一份炸鸡,香辣甘梅双拼。”

    虞知鸿看这人不闹了,还十分顺手地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顾铎没躲没闪,被拍完了还意犹未尽似的,在虞知鸿的脸颊上顶了顶。

    当事两人不觉得有什么,放在别人的眼里却着实惊悚:一个是上学期还四处抓人扣分的铁面凶神,一个是带着大家冲锋陷阵大杀特杀的勇猛领队……怎么凑在一起就变成这种画风了?!

    邢慨为了兄弟两肋插狗粮,操碎了一颗老妈子心,撵队友走人:“行了行了快去吃饭,我都要饿扁了!”

    顾铎不想被那群二傻子盯着,故意拖着虞知鸿跟在最后。可他走着走着,却突然感觉到这人脚步乱了。

    顿时不敢再这么没型没款地当人形挂件,一把搂住了虞知鸿的腰。

    “你不舒服。”顾铎皱眉打量了一圈,拖着人往一边的小石凳上挪,“又怎么回事?”

    只片刻的功夫,虞知鸿的额头上就渗出细汗,被阳光照得反光。顾铎伸手想去擦,却被躲开,落了个空。

    虞知鸿说:“没事。”

    顾铎心道:“用手指甲想都知道,这就不可能没事。”

    可是虞知鸿从不肯和他详说这件事,顾铎问也不敢细问。每到虞知鸿骤然难受得不行,他只能跟着束手就擒,就在一旁看着。

    顾铎偶尔会觉得,虞知鸿不和他说这些,就是不肯和他太亲近;理智又明明白白地反驳,能把虞知鸿折腾成这样,肯定是很隐秘的心事,当然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又没告白,又没确定关系,人家凭什么告诉他?

    但心情是个不听道理的家伙,纵然千般应该万般正确,也没法劝这玩意通融,低落下去就是拉不回来。分明难受的是虞知鸿,顾铎却看着都要感同身受了,等虞知鸿好容易捱过一阵疼痛,他已经扯着嘴角都笑不出来了。

    虞知鸿说:“对不起。”

    顾铎更难受了,一只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甲自相残杀地戳在手掌上:“你道什么歉?”

    “你让我好好休息,”虞知鸿说,“我没听你的劝,坚持来上课。”

    顾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他也想抱怨说「叫你休息你不听,这下又难受了」。

    可是一样的话从虞知鸿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味,胸口被塞了湿乎乎的抹布一样,潮得不透气。

    “哦,你还知道听劝。”顾铎生怕显得矫情,恶狠狠地瞪过去,嘴里的话却硬气不起来,“要是我和队友走了,你自己怎么办?我跟你说,你以后不许落单,上课下课都跟我一起走!”

    虞知鸿却罕见地没立刻答应。

    沉默之下,那团抹布可能是成精了,连带得气氛都有点粘稠。

    他们坐的小石凳安置在路边的绿化带里,和外边的林荫道只隔一丛灌木。这是去食堂的必经之路,现在正处于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回回的都是人,充斥着年轻的嬉笑怒骂声,热闹得朝气蓬勃,能吵得附近几栋教学楼都没法自习。

    却没法吵到灌木后的人。

    虞知鸿有一点恍惚,他一耳朵听顾铎说话,一耳朵听见了别人的笑闹。在某一个瞬间,两种声音合二为一,叫他觉得顾铎不该坐在这处安静的角落,而应该走在人群里、接受瞩目。

    只是迁就他而已。

    虞知鸿没有说话,顾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会担心虞知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又一会蓦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两人间维持了没多久的和谐相处即将烟消云散。

    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虞知鸿先开口说:“可以陪我坐一会么?”

    顾铎点头,张了张嘴,没想出来能说点什么,显得眼巴巴的。虞知鸿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便讲起来学校的事:“军部派系争斗,我父亲那边,有人用航大制衡蓝色的阵营。”

    顾铎一半是有正事,一半是不知道在逃避点什么,迅速把一腔风花雪月变成了人类大事:“就是军部二区嘛。你之前让我标颜色区分,我标完才发现,一区都是黄的、二区都是蓝的,三区什么颜色都有……对了,军部这几个区到底是按什么分的?”

    不管其他的是是非非,虞知鸿总归是盼着顾铎好的,讲起军部的时候事无巨细。

    当今世界不同以往,充沛的资源缓解了国家间的竞争,人类逐渐合而为一、再按照信仰与生活的方式分别聚居,武装力量也不再分别属于不同的人类聚居地,而是统一称之为军部,为保卫全人类而存在。

    在军部成立的最初,只有现在的一区,里边的成员来自曾经不同的国家,在之前各国分别开采宇宙资源的时候对立过也互帮互助过,不打不相识地团结在一起。尽管最初他们并不认为「人类太空军」这种模式能持续发展、有过相互提防,最后还是成为了一体。

    人多力量大,这话在大多数时候都被奉为真理。一区逐渐稳定后,军部也开始了进一步的扩容;招来的人多了,逐渐分出二区、三区——因而从理论上来讲,这三个区的功能类似、驻地相近,只是时间有先后,并没有别的区分。

    但时间上的先来后到,也决定了亲疏远近、还有信仰的不同。

    一区的人大多算世交,这群人在军部最久、算是眼看着军部发展至今天的规模,对军部的感情有时更像是看自己的孩子,归属感极强;二区后来居多,这些自和平时期从军,一直在做外太空的探测,更多着眼于人类文明的进步。

    三区则是后来的后来——那时一区和二区已在行事作风上有较大分歧,新人不愿意站旧队、又不能独善其身,最后又汇聚成为了一大新区。三区在派系之争上显得不争不抢懒得动,也大多不在斗争的中心位置上在一区和二区看来,其实只是个还没长成熟的雏形。

    “哦。”顾铎边听边往脑子里记,“所以你最早提出的黄蓝双色,就是在误导我——让我在两个里边二选一,实际上隐藏了第三个选项。”

    虞知鸿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