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泡了,我不喝,你跟我来。”陈宜转着轮椅到了办公桌前,周子明跟了过去,在这之前,陈宜从来没有让周子明参与过他的工作。

    陈宜把几张纸递给了周子明。

    周子明有些好奇地拿过来,一页页的翻看着,看完了,他有些迟疑地看着陈宜,“这是什么?”

    陈宜用愈加温和的声音说,“这是个合约,你签了,这几年的学费将由我们公司承担,毕业了之后,进入我们公司工作,当我的助理。”他停了停,接着说,“平时,也可以到公司里兼职。”

    “这样,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陈宜手抬起来,轻柔的摸着周子明的脸。

    周子明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几张纸,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这算什么。

    另一种绑住他的手段吗?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看不到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陈宜连他毕业之后的去路都安排好了。

    那几张薄薄的纸,在周子明手里,像有千斤重一样。

    他用力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签。”

    陈宜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周子明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陈宜吻了吻他的手指,“还想着离开吗?”

    明明是逃走,陈宜却用了离开这两个字。

    陈宜在旁边淡淡地说,“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周子明,不管你认不认命,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周子明的手心里冒出了汗,听着陈宜的宣告,他只觉得自己大脑都麻痹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愤怒,还是绝望?

    周子明自己都有些混乱了,他神色茫然地看着陈宜。

    陈宜一脸怜爱的看着周子明,把他拉着单膝跪在了轮椅前,紧紧地抱着他把他搂在了自己胸前,“只要你在这个合约签字,你杀死了我儿子这件事,我都可以原谅你,甚至要不要再生一个,都可以商量。”

    周子明抓着陈宜的衣领,闭上眼。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要逼他到什么地步。

    周子明点点头,喉咙干涩地说,“我——我会考虑。”说完这句话,他好像泄气了一样。

    陈宜轻轻地“嗯”了一声,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周子明不知道陈宜会给他多久的时间考虑。

    那天之后,陈宜就好像忘了这回事一样,再也没提起过。

    这样,只不过是让周子明的生活里多了颗不定时的炸弹,他得时刻提心吊胆,也许下一刻,陈宜就会漫不经心的把那几张纸递到他面前。

    心里有事,吃不好,睡不好,周子明瘦得厉害。

    脸都小了一圈儿,睡在床上,被子一盖,跟没人一样。

    陈宜抱着他都嫌咯手,总说要把他养胖了,到了床上,把他从头啃到脚,半夜依旧压着他睡。

    到了过年的时候,陈宜那是一个大家族,早几天就回老宅去了。

    别墅里,人少了一大半,立刻就显得冷冷清清的。

    周子明一个人住着,没有了压力,反而轻松了很多,就当给自己个喘息的空间。

    越是临近过年,周子明就越是辗转反侧。

    他长这么大,都是和养父一起守岁跨过年尾年头,到了这时候,平时压抑在心里面对养父的记挂和思念,狂涌了上来。

    忍不住的,他就打了陈宜的电话。

    “过年那天,我能见见我爸吗?”周子明手抓着话筒,几乎是哀求的说。

    陈宜温声说,“我会安排的。”

    周子明听到他这句话,不自觉的说了句,“谢——谢谢。”

    话刚出口,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和这个始作俑者说什么谢谢,难道真是最近晕了头,脑残了吗?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电话挂断。

    白天的时候,周子明在屋子里焦虑不安的走来走去。

    陈宜答应了今天让他见养父一面,一大早,他就等着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的厨房早就准备好了饭菜。

    周子明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撑着头,看着大门。

    突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别墅门口,周子明紧张得站起来,一个花白着头的老人从车里走出来。

    很懂得看眼色的佣人立刻打开了大门。

    周子明把养父接了进来,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和养父说着话。

    养父还是那样,沉默而又宽厚,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周子明,“好了好了,看把你激动的。”

    周子明脸有些红,“爸,你——被那些人带走之后,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养父笑了起来,“没怎样,没怎样,还能怎样啊,还不就那样,没少吃没少喝的,好着了,还省了一大笔生活费。”

    这话让周子明也笑了起来。

    他心里有些酸,怎么可能没事,养父虽然看起来精神不错,人却憔悴了不少,一脸的笑,还是带着点苦味。

    周子明看得出来,也要装不知道。

    两个人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周子明把养父拉过来,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比以前家里面的不知道要好多少,还没尝出味道,就吞了下去。

    好像还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催着时间快到了。

    周子明也没有办法,只好把养父送走。

    养父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别委屈了自己,也别担心我,你要是过不好,我过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周子明眼睛一热,用力点点头。

    养父走了,周子明手捂着脸,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到了晚上。

    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配着外面飘飘扬扬的大雪,周子明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回到了房间里,打开了电视,上面一片喜气欢腾,看得让人刺眼,周子明只好又把电视关了。

    他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和养父相处的那短短几个小时,让他跟被火烤着一样,激动得根本冷静不下来。

    养父不太对劲,好像在强撑着一样,脸色有点灰败。

    难道是被打坏了?

    还是生病了?

    种种不好的想象不停地冒出来,这是他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之一,如果养父出了事,周子明简直不敢想象。

    不,不会有事的,周子明甩甩头,这都是他胡思乱想的,一点真凭实据都没有。

    养父能说能笑,能吃能喝,走起路来也很稳健。

    一直到后半夜,周子明还是睡不着。

    他坐在沙发上,像困兽一样,和自己搏斗着。

    “子明。”

    听到有人叫他,周子明茫然地抬起头,陈宜坐着轮椅,就在门口那儿。

    “陈宜。”周子明喃喃地说。

    陈宜转着轮椅过来,“怎么了?”

    周子明摇摇头,“你怎么——”

    陈宜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我不放心你。”他低声说,“我想和你一起看明天早上的雪景,只和你。”

    只和他,周子明沉默了。

    “你晚上没吃什么,我让人再准备一点。”陈宜说着,按了个铃,立刻有佣人推了餐车进来,摆放好,又安静地退下。

    陈宜在两个酒杯里倒上了一点红酒。

    “难得的日子,喝一点。”他把酒杯递给周子明。

    周子明点点头,伸手接过来,一口气把里面的红酒喝光了。

    他很少喝酒,酒量很浅,用不了多久,脸就红了,头也有些发晕,眼前的陈宜也变得面目可亲起来。

    周子明脚步有些歪斜,身体一带,几个杯盘就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他一把抱住了眼前摇晃个不停地陈宜,在他身上蹭着。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笑着,把他抱住,然后不停地亲吻着他。

    这些动作很熟悉,周子明也没太抗拒。

    亲着亲着,身上的人动作就越发激烈起来,手往他下面摸了过来。

    周子明按住那只作怪的手,胡乱地说,“不要,不要——”

    那个人抓住他的手,低声地诱哄着,“要的。”

    就算到了这时候,周子明的潜意识也在不停的示警,他尽力睁开眼睛,“我说了不要。”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一块瓷片。

    现在,正搭在了陈宜的脖子上。

    第27章 疯狂

    陈宜生得极好。

    这时候睁大眼,用惊讶、愤怒,隐含着伤痛和委屈的眼神,看着周子明,让周子明侧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