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小心翼翼地进了禅房,只见房正中供有一尊观世音像,一位老僧正背对着他们盘坐在蒲团上,身形岣嵝,十分瘦小,手上咄咄地敲着木鱼。

    虽是背对,二人仍恭敬地行了礼,

    “见过住持师父。”

    “是你们要寻找山中寺庙?”住持语气极缓。

    “正是,不知住持可知这暮霞山上还有一座天池寺?”叶知千问道。

    话音刚落,木鱼声忽的停下,

    “你竟知道天池寺?”

    这简单的一句,让二人内心掀起一阵狂喜,安思远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住持师父是知道天池寺在哪儿吗?”

    那边一阵沉默后,住持竟要站起,叶知千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这才见到了住持的面貌,只见他面目极为苍老,连眼珠都如同蒙了层雾一般浑浊,与玉成子相比像是要比他还要大上不少,

    “我本以为这世间不会再有人知道天池寺的存在了。”住持缓缓看向叶知千背后一直背着的无形剑,“此剑谭宗竟没毁了去吗?”

    此言一出,二人皆十分震动,

    “您居然认识谭宗?”安思远简直不敢猜想,眼前这位老僧究竟有多大年纪了。

    住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满是沟壑的脸上似乎是微笑,“我说教他毁了去,他满口答应下来,可我就知道他舍不得。”他仔细打量着叶知千,“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

    安思远闻言便直接跪了下去,“请师父发发慈悲,他所练剑法并不完整,已有性命之忧。”

    “我不是不愿告诉你们,只是已这个时候,若是上山恐怕是有去无回。”

    “他恐怕已熬不到雪化之时……”

    许久,住持才叹了一声,“万般皆是命。”

    原来在越过雪山之巅后有一深潭,名曰天池,而天池寺就建于天池东边,建造的年代如今已不可考,但凡有人见过的时候都已是荒废已久的模样。

    果然如诗中所说,从灵钟寺这里继续向上会到一个叫聚仙亭的地方,那里便是平常人所能到达的最高处了,而后则是“近攀南斗七千仞,直下东林十八盘”,单单看诗中所写,就知道这路会有多艰难,但当初既然能有一座寺庙在其中,那确实是有一条古道的。

    第二日,三人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了一双眼睛便离开了灵钟寺,山路难行,为了保存体力他们一路上几乎都没有说话,大雪覆盖后的暮霞山本就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雪踩下的咯吱声与自己的呼吸声,足足走了有一个半时辰,终于在山路尽头看到一座简陋的亭子,匾额上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聚”字。

    “应该就是聚仙亭了。”叶知千不累不喘,但听到安思远的呼吸比平时还是粗重了些,“咱们休息一下吧。”

    安思远点点头与他一起进入亭中,却见成康还站在台阶上愣着便试探着小声叫道,

    “师叔?”

    成康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定在原地,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脸色潮红,身上还飘起了淡淡的雾气,体温似乎很高。

    叶知千与安思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思远退后一些远离了聚仙亭,而叶知千聚气凝神,双目紧盯着成康,剑缓缓出鞘间,叶知千已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可就在他提气准备出剑的一瞬,成康的眼神突然有了焦点,电光火石间叶知千剑已入鞘,掩去了一身剑拔弩张的气息。

    “到了。”叶知千语气轻松,像是专门来叫成康一般,而成康似乎失去了刚才的记忆,抬头看向匾额,

    “聚……真是聚仙亭?”

    “是啊师叔,看来诗中所指不错,我们确实找对地方了。”安思远也一副刚刚才发现的模样,“此去往上路就真的难行了,咱们先在此休整一番做好准备再走。”

    成康进入亭中,喝了两口水又练了起来,不愿浪费一点时间,他已经尝到了心法的甜头,在成康看来如此难行辛苦的路程,他不但不觉得辛苦,就连寒冷也感觉不到,殊不知越是这样反而越加速了真气的紊乱。

    安思远与叶知千任他去练,并肩站在亭中向上望去,那里便是诗中所说的“近攀南斗七千仞”,从这里望去,如刀削般的凌峰上根本看不到什么古道。

    “你们在这里磨蹭什么,快走!”成康有些练不下去了,他似乎觉得有一个声音在一直催促着他快点快点,说着他便按捺不住地开始向上走,

    “再往上便是真的危险了,万事小心。”叶知千叮嘱着,安思远点点头向后使了个眼色,他们再次发现后面像是有人跟踪,只是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后面来者不善。”叶知千低声道。

    “任他是谁,上了这暮霞山都会自顾不暇,我们且不用管他。”

    眼见成康已走出十余米远,二人也赶紧跟上了,这山上若是没有积雪覆盖应该能很快找到那条古道,可如今四处一片茫茫,他们若是乱走很快便会迷失方向。

    二人小心地用长棍探路,仔细翻找着主持所说起点,而就在他们专心致志地寻找之际,成康却不见了。

    安思远心中倒是一喜,若是成康就此迷了路那不就万事大吉,可天不遂人愿,成康不但又找了回来还告诉他们发现了一个石碑,安思远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成康的存在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石碑已经断得只剩半个,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根据住持的描述应该是这个没错,他们向前打探,果然发现了一条曾简单修整过但如今也已经残败不堪的羊肠小道,但见着路了心里的石头便也放下了,成康此时不像刚才一般迫不及待,反而威胁着让他二人先走。

    三个人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艰难前行,而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聚仙亭,望着他们走过的痕迹。

    第64章

    大约是昨晚山上大风吹过,再往前许多积雪被风刮散,古道显现,却几乎已不能称之为路,常年的风化让山石松动,当年凿在峭壁上的栈道已风化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若不是他们有轻功在身,便是要止步于此了。

    虽说是已有心理准备,可这惊险的模样还是让三人心惊胆战,全部的精力只能放在脚下的方寸之地,根本已顾不得算计对方。

    叶知千一直在前开路,踩实了每一步才让安思远踏上来,就这样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几人也不过走了几百米的距离。

    叶知千踏上了一个较大的平台,这是走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可以喘息一下的地方,他伸手将安思远拉过来,两人紧紧背靠着山壁,明明体力上还可以坚持,可心理上的双重压力让二人不免胆寒。

    望着前方如出一辙的险径,叶知千心中已没了底,“这危险已超出了想象。”

    “呼……”安思远也没想到会如此艰险,“反正已经退无可退,倒不如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