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千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种地步,他心下一跳快步向前可依然只抓住了成康的一个衣角,就这么顿了一顿衣服不堪重负“嘶”地一声断裂开来,然而就在此时一条橙黄色的绳子婉若游龙一般向下窜去,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缠住了向下坠去的成康。

    叶知千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安思远一直带在身上的捆龙索!

    安思远被巨大的拉力扯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叶知千扑上去将他抱住,猛一使力才让绳索停住,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除了寒风的呼啸与剧烈的心跳声再无其他动静,叶知千足足深呼吸了三次才将哽住喉咙的那口气咽了下去,刚才他若敢慢上一步,安思远就会被绳索拽出山洞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安思远已半挂在悬崖,他将捆龙索锁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绳索深深陷入皮肤,有的地方已然勒破,血珠顺着绳索蜿蜒而下,一滴滴地滴在了成康垂着的手臂上,而项正清已不见了踪影,消失在了风雪交加之中。

    “你别动。”叶知千的声音还带着战栗,“我拉你上来。”

    安思远此时已说不出话来,他唯有牙关紧咬才能坚持得住,而成康像是昏迷了一般没了反应,可手里还死死攥着剑法。

    绳索一点点被拉了上来,安思远躺在地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可以失去剑法,他使出捆龙索之时根本没思考过会陷入怎样的险境,现在只能说是后怕。

    眼看成康已被拉至崖边,叶知千停住了,他当然没打算真的将其拉上来,他伏在崖边伸手探去,手指堪堪碰到剑法一边,叶知千用指尖勾了几下总算抓住了册子的一角。

    他松了口气,捏起册子就想提起来,可没曾想成康握得这样紧,他竟没抽动,怕扯坏了叶知千也没敢太用力,一点点的将剑法从他手中抽出。

    “小心!”安思远敏锐的感觉到了手臂上一紧,话音刚落叶知千立刻松开了手,对上了成康圆瞪的怒目,他的眼眶与耳孔已渗出血来却好似浑然不知,叶知千心中一跳,可下一秒他察觉到了成康的不对。

    他看似睁了眼却又好像没看到他一样,愣怔地看着手中的剑法,就在叶知千快速地思考着要如何拿到剑法时,成康骤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剑法!剑法是我的了!”他一边狂笑一边用力地向下挣去,“放开我!剑法是我的了!”

    不同于刚才纯粹的下落,成康一意挣脱而去,过于猛烈的挣扎莫说安思远,就连叶知千也几乎拉不住了,眼见着安思远的身体一点点向崖边靠近,叶知千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边一颗颗滑落,双眼已是布满血丝,他甚至已经开始感觉到体内不安分的内力已蠢蠢欲动。

    “松开!”叶知千向安思远嘶喊,“将捆龙索松开!”

    “不……”安思远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就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他不甘心,“你不懂……”

    你不懂我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你,那便什么都没有了,如果结局一定是这样的,要么一拼,要么一起死去!

    第69章

    捆龙索死死地缠绕在安思远的手臂上,随着成康的挣扎几乎要被扯断一般,叶知千目眦欲裂,若这样僵持下去只有两个可能,那就是被成康扯下去,或者他也同样入了疯魔,无论哪个对于眼前这个为了他拼命的人而言都只有死这一个归途。

    叶知千拼命地抵抗着体内翻涌的内力,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唯有此法能一试!

    他抽出无形剑,眼前森然地一晃,而后一手死死抓着一块凸起岩石,身体自崖边向下探去,重重砍向被崩得笔直的捆龙索,

    “不……”安思远低哑地呼喊,他却已无力阻止。

    同为神武,两个兵器相击迸出了一阵火花,捆龙索只砍出了一个痕迹,火花未散一剑再次劈来,一下又一下,叶知千发狠地砍着,什么剑法,什么无形剑,他根本不再思考,心中唯一所想就是将这绳索砍断!

    不知砍了多少下,只听得“嘣”的一声,捆龙索终不敌无形剑,断裂开来,与之一同坠下深渊的除了成康还有他手中始终没松的无形剑法。

    安思远感到手臂骤然一松,他竭力爬到崖边,除了成康依稀还能听到的嘶吼之外再无他物,

    “真的……没了?”

    叶知千也瘫坐在地,他不仅是力竭,更多的是后怕,

    “没了……便没了。”

    安思远望着远峰,那边已现了一丝橙红,居然已是早上了,就这样结束了?他不甘,是真的不甘,眼看着可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可为何会变成这样?

    成康虽已死,可二人却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愈加压抑,安思远这时才感到身上的疼痛,可这痛却远不及心里的悲恸。

    温热的阳光一寸寸照进洞中,渐渐地爬上了一直呆在洞中的那个“人”身上,当然并不是真的人,而是一名身着侍卫服饰盘坐抱剑的骨架而已。

    “你看。”安思远指着那骨架,“他好像在笑我们。”

    叶知千顺着看去,那空洞的双眼似乎真的是在嗤笑一般,

    “或许无形剑法就是他所创吧。”

    骨架身边由于刚才的打斗一片狼藉,叶知千站起来走过去,想将他身边收拾妥当,可刚弯下腰却突然顿住了,犹豫了一下从骨架怀中抽出了一张羊皮卷。

    “这是?”安思远也一愣,只见羊皮卷的材质与他们在佛塔中拿到的地图一模一样,正反两面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借着日光二人看了起来。

    原来此人竟是当年大内高手,皇帝死前硬要其与之陪葬,他本有机会脱身却又因痴迷研究武学,只留一孔洞与外界僧人联系,其余时间皆在墓中潜心研究,终创了无形剑法,而无形剑本就是他的剑,那他怀中这个?

    “怕不是发现无形剑法的那位老者给换出去了。”安思远低笑,“真是不理解这种人,创了绝世武学又如何,不还是憋死在这里。”

    “这或许就是他认为的值得吧。”叶知千将羊皮卷翻了过来,看了几行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怎么?”安思远凑了上去,看了一会儿也同样惊掉了下巴,“这……”

    反面所书,无形剑法并不分上半阙或是下半阙,若调息方式不对则会走火入魔,他在羊皮卷背后详细写了应该如何调息,叶知千尝试着做了一遍,明显感到一直按捺不住的内力居然平静了许多。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安思远忍不住笑起来,可没笑两声便扯到伤口变成了阵阵咳声,

    “哈哈……咳……我说什么来着。”他虽笑着眼眶却阵阵发酸,“我就说他在笑我们。”

    叶知千压抑着紧拥他入怀的冲动,将安思远轻轻揽在怀中,手插入发中,细细地用指尖去感受他的存在,突然一声苍鹰的啸叫响彻整个山谷,叶知千抬起头,望着洞外已高升的骄阳,阳光将远处的雪峰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下,苍鹰展翅而来,在洞口盘旋着,最终穿过云层越过雪山而去。

    一旁的无形剑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不再是寒彻骨髓的冷意,只是这完美的剑身上却有一处微微卷刃,光线在这里凝聚出了耀眼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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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盛夏,晌午的日头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赶路的人们聚在树下的小小茶棚中贪一阵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