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声说:“就算不闹不吵,也是一样的。”

    “小叔叔,我是不会有家人的。”

    大概就是那天之后,小叔叔就成了他的家人。

    后来渡过了难关,公司换到了明亮高档的工作室,又到拥有自己的公司大楼,他的办公室也越来越大,宽敞又明亮,可以把好多个小叔叔放到桌子上,塞到自己身边。

    宁晃却莫名其妙缩小了。

    他示意助理把处理过的文件拿走,再买果汁回来,然后就开始偷看小叔叔玩电脑。

    屏幕看不到,只能看到小叔叔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展开。

    宁晃在那一会儿搜自己,一会儿搜陆忱的名字。

    宁晃在输入框中输入自己的名字,屏幕上跳出来一堆重名的人,建筑学家,教授,小说人物,漫画主角,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倒很正常——他用的是艺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搜索陆忱。

    西装革履的照片瞬间出现在首页,顺带跳出来无数词条。

    杰出青年企业家,名下资产无数,这个杂志专访,那个合作会议。

    照片上的人站在一众中年男性之间,显得格外俊秀挺拔,兼之腰窄身长,连西装都穿得格外绅士雅致。

    宁晃一会看看自己,一会看看他。

    又看看自己,又看看他。

    眉毛就拧起来了。

    过了一会,手拽了吧唧揣进兜里,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皱着眉问:“我以前在这儿都做过什么?”

    陆忱摸不透他的心思,慢慢问:“比如?”

    宁晃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怀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这种事做过吗?”

    他觉得不太好意思,手跟烫着了似的要收回去。

    却冷不防被陆忱整个儿抱到桌子上。

    陆忱有点玩笑似的低语:“你上次是坐在这儿的。”

    说着,就低头替他挽起裤角。

    宁晃缩水了一点,导致原本的裤子也大了,裤脚显得有些邋遢。

    挽起时,不自觉碰了清瘦的脚踝,宁晃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腿。

    陆忱喉结动了动。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却是捉住这有些脆弱的足踝轻吻。

    之后。

    按在身前。

    会吓到小小叔叔。

    陆忱笑了笑,将裤角轻轻折起,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安全别针来,一左一右给小叔叔别上,整理好。

    顺势掩去了那些荒唐的想象。

    总会有聪明人试图掩盖欲望,将薄薄的沙土覆于深渊之上。

    我们通常称之为。

    陷阱。

    宁晃浑然不知眼前的人在想些什么,只是耳根微微发烧,眼神儿却随着思索变得凝重。

    他总结了一下当前信息。

    他这个嘴臭脸黑的刺儿头,在三十岁有了有钱的男朋友。

    喊人家老公,天天晚安吻。

    还没什么正经事业,跑人办公室桌子上坐着。

    糟了,他是不是被资本腐蚀,被眼前这个变态包养了。

    12

    当天小叔叔坐在桌前,握着笔给未来的自己写日记。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傻逼,赶紧工作去。

    13

    下午会诊,医生滔滔不绝嘱咐了许久,把宁晃听得脑仁儿嗡嗡直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出来时晕乎乎问陆忱:“会死吗?”

    陆忱脸一下黑了,让他连呸了三声,才说不会。

    “医生说目前没有成型的治疗方案,病情也会出现持续的反复,”陆忱给他用人话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你可能忽大忽小。”

    “但目前来看,病情恢复的进展,与快乐、喜悦、满足、兴奋等积极情绪成正相关。”

    “也就是说,你心情好,病就好得快。”

    宁晃“哦”了一声,一时想,这病听起来特别玄幻且不靠谱。

    又一时想,他都让资本给腐蚀了,哪里高兴的起来。

    这人还琢磨着要给他买衣服和新手机,这个陆忱看着也挺俊的,怎么非要当个冤大头不可。

    算了,不会死就行了。

    ……想着想着,就不知道走哪去了。

    陆忱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宁晃正站在琴行外头,盯着一把吉他发呆。

    算不得什么昂贵的款式,是量产的经典型号,纯黑色木质,线条流畅,琴弦在灯下反射微微的冷光。

    对于现在的宁晃来讲,甚至是过于普通的一把吉他。

    “喜欢?”他问宁晃。

    宁晃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但他实在不善于遮掩心意,漆黑的眼睛倒影着那把吉他,不断闪烁着渴望和希冀,目光闪烁时,有破碎的星星在跳跃。

    陆老板当时就上头了。

    买,必须给他买。

    这么说吧,现在就是让他把琴行买下来,他都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