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明星似笑非笑点他一下:“宁大音乐人,休息室不大隔音你知道吗?”

    宁晃能知道个屁。

    当时人都烧成了火箭。

    尴尬到去录节目的路上都是火急火燎的,助理在身后追着。

    一抬头,就差点撞上一个人,把面具给撞歪。

    或者说,是撞上了一群人,宁晃抬头看,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细致而俊秀,被三五个保镖助理簇拥着,光鲜亮丽,前呼后拥。

    他扶正面具,却愣了愣。

    这个人他认得。

    或者说,是十八岁的宁晃是认得的。

    程忻然,是他的朋友。

    隔着不远不近的空气。

    程忻然静静打量着他,仿佛透过面具认出了他,却又有些陌生似的说:“原来神秘导师是你啊。”

    “宁晃。”

    那若有似无的恨。

    宁晃下意识要说什么,却猛地被夏子竽给拦住了。

    女明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笑着搂住他,说:“走了走了。”

    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保密知道吗,神秘嘉宾神秘导师,不许露馅知道吗?”

    他嘀咕了一句知道了。

    却听女明星说:“宁晃,你离他远点。”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晃是被夏子竽护送回来的,光彩照人的女明星进了门就把他请到一边儿去。

    跟陆老板叽叽咕咕了半天。

    “宁晃戴着面具,病情应该还不知道……”

    “导演组说是他关系过硬,塞进来的嘉宾,再说他资历也够,拦不住……”

    “他现在应该不敢做什么,但还是该让宁晃知道一下。”

    一直等到宁晃脸都黑了。

    陆老板才过来坐下。

    宁晃说:“干嘛啊?当着我的面就搞小团队。”

    陆老板本来神色凝重,还是被他逗笑了。

    揉了他头发一把,说没有。

    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56

    程忻然这个名字,陆忱是永远会记得的。

    陆忱吃醋、跟小叔叔和好后不久。

    那时的宁晃,就在半红不红的边缘,得了一个老牌音乐节目的邀请。

    那年头,电视节目还很有分量,哪怕是小叔叔,也高兴了好几天,

    而跟他上同一个节目、相同年纪的程忻然,早就是大牌歌手。

    程忻然选秀出身,师承名家,风格独树一帜,是光鲜亮丽的音乐才子。

    而宁晃,写了几年的口水歌,换过几次风格,不知所云,被人骂过自以为是且毫无才气,连签约的音乐公司都认为他只有一张脸出色。直到前两年转换了音乐风格,才终于有人认可。

    但那天,程忻然把宁晃约出来,宁晃去了。

    在一个ktv包厢,包厢里没有一个宁晃认识的人。

    宁晃说:“我以为你有话说,才叫我出来。”

    程忻然就笑得很平和:“我的话你应该知道,宁晃,我不希望你爬到我能看见的地方。”

    宁晃盯了他半晌,仿佛觉得有些可笑,摇了摇头,说:“那我走了。”

    程忻然却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脸色变得难看,说:“既然人已经来了,喝几杯总可以吧?”

    “宁晃,节目制作人是我老师的朋友。”

    程忻然问他:“你还想去吗?”

    现在想想,如果是十八岁的刺儿头,应该早就踢了门出去了。

    去他妈的节目,爱谁谁。

    但二十几岁的宁晃,只是慢慢低头,拿起了酒杯。

    他已经喝了许多酒了,再多喝一次,也没什么。

    那酒精度数高得吓人,两杯下肚,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晕头转向,只记得程忻然一次又一次给他添酒,带着恨意似的注视着他,直到他在墙角狼狈不堪地吐出来。

    这些是陆忱后来才知道的,当天他只是收到了宁晃的一条消息,立刻就打车去了,却被拦在门外。

    他报了警,在警察没来之前,实在等不及,跳窗闯进去了。

    也许是知道报警了的消息,屋里的人四散而去,宁晃狼狈地蹲在角落,酒水不知被谁泼了一头一身。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黏在白皙的脸颊,一手捂着胃,一手却抓着他,痛得咬紧了嘴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第二天节目录制,宁晃胃出血躺在了医院。

    陆忱脸色难看的厉害:“他们原本还带了摄像机 。”

    鬼知道是想录些什么。

    陆忱不敢多想,却又不能不多想。

    “小叔叔,我要是去晚一步你怎么办?”

    宁晃本来就瘦,惨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越发像是幽魂一样。

    半晌虚弱、而没好气地说:“凉拌,谁让我犯傻来着。”

    陆忱生气了,黑着脸不肯看他。

    宁晃沉默了一会儿,偷偷捉住了他的手,又无声无息,把他的手贴在脸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