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得手就停了下来。

    阳光、空气,都仿佛变成了温热有实质的液体,将他这只笨蛋青蛙煮的一阵阵发烫。

    陆忱轻轻笑了一声。

    “笑个屁。”宁晃说。

    可喉结动了动,却又不肯在他面前露怯,指尖儿的动作,却又无可避免走向笨拙。

    一颗。

    又一颗。

    每次都从弯曲的布料间,露出一小节皮肤来,陆忱却只盯着他的眼睛。

    “……好了。”他的底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忱问他:“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

    陆忱说:“冰箱里应该还有一点蟹柳,你想拿来煮面,还是夹三明治?”

    宁晃小声说,三明治。

    陆忱就说,“好”,慢腾腾踩上拖鞋,盘算着他不在的时候,有让阿姨准备食材。

    简单的鸡蛋番茄黄瓜应该是都有的。

    小叔叔昨晚的鸡胸肉也没有用完。

    宁晃却忽地想起什么,皱着眉问:“你不是病了么?”

    陆忱揉了揉他头发,说:“没事,烧已经退了,吃完了正好带你去医院复查。”

    宁晃就跟在他屁股后头。

    皱着眉。

    张了张嘴。

    闭上了。

    又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最后踢了一脚陆忱的脚后跟。

    说:“出去吃吧。”

    陆忱就禁不住笑了一声。

    半晌说,好。

    140.

    最后是去医院路上,找了个流动小摊吃的。

    煎饼果子,不要葱不要香菜,打了两个鸡蛋,还加了个完全不健康的油炸淀粉肠。

    陆忱看了就想叹气。

    被宁晃瞪了一眼,把话咽下去,自己也买了一个,边吃边回车。

    路上倒让人给认出来了。

    有歌迷小声问他,说:“是宁荒老师吗?”

    小刺猬一慌,却忽然想起,好像掉面具那期节目,应该是在昨天就播了的。

    陆忱出差那段时间,程忻然的事儿也是接连闹了好几天,起初还是节目和歌曲版权,后来已经扯到了偷税漏税,以及程忻然这些年私下打压新人、找枪手写歌的事情上去了。

    紧跟着的,是宁晃的病情曝光。

    节目播出。

    他三十四岁的时候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失忆了却又猝不及防,被人喊了一声宁老师,就不好意思得厉害,装得拽了吧唧说:“是。”

    歌迷比他激动得多,眼巴巴从包里摸出纸笔,说,“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小酷哥耳朵更是发烧,皱着眉在纸上写狗爬字,宁荒。

    后面那个字,还差点给人家写错了。

    发现陆忱在旁边偷笑。

    耳根就更红。

    歌迷说:“你的歌我都听过,我列表循环了好几遍……”

    宁晃一个激动,还在人家签名后面加了个小星星。

    那歌迷又说:“玲珑八面我也听了,我特别喜欢,节目刚放出来,我就把那个版本放了六七八|九遍,我相信您……”

    宁晃开始给她的签名后面画小人。

    歌迷说:“您真的病了以后会变小啊,太可爱了……”

    宁晃的笔一顿。

    给小人画了一个臭脸。

    说:“拿着吧,签完了。”

    歌迷高高兴兴走了,旁边已经聚上来好几个了。

    宁晃嘴角上扬得按都按不住,站在原地给人家高高兴兴签名。

    签了四五个,才觉得情况不对,人越来越多,都开始互相问他是谁,按手机准备拍他。

    他抬头看陆忱,陆忱就在他身边儿静静站着。

    他匆匆忙忙放下笔,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一群唉声叹气的声音,拉起陆忱的手腕就走,跑回车上去。

    陆忱开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坐在驾驶座,笑吟吟地看他。

    他没好气说:“你就看着啊。”

    陆忱笑着说:“我是看你挺开心的。”

    当然开心了。

    多年籍籍无名的虚荣心,一下就被满足了。

    走在大街上都被认出来,从小刺猬一下就变成吹涨了气的气球刺猬,飘飘然起来。

    宁晃耳根的红还没退,撇头看向窗外,嘀咕说:“我不是说这个。”

    “……你还感冒呢。”

    就傻站在那看着,也不跟他说。

    他要高兴在那签一下午,他就在身后站一下午?

    陆忱轻轻“嗯”了一声,轻声说,你又不是不回来。

    宁晃没话了。

    半晌说:“大傻子。”

    陆忱就笑了一声。

    说,这话你说过。

    二十几岁。

    小叔叔最红火的时候,

    一模一样的话。

    141

    宁晃在第一次演唱会后不久,便红火了起来。

    他样子漂亮,事业渐起,又有了几首火起来的歌,走哪儿都被认出来。

    低头去酒局的时候没有了,街上开始有宁晃的照片,他的同学嘴里也经常冒出宁晃的名字,大街小巷,总能冒出他熟悉的旋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