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晃“嗯”了一声。

    陆忱就笑了笑,说:“他就是还在生气。”

    “但我也习惯了。”

    “时间会带来很多问题,也会让很多问题不再是问题。”陆忱低着头切菜,慢慢说,“小叔叔,你以前跟我这么说过的。”

    宁晃“哦”了一声。

    心想自己怎么说话七拐八绕的。

    陆忱已经开始做饭,厨房里渐渐蒸腾起热气,宁晃在边儿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陆忱也没有打断他的思路。

    只是隔了好一会儿。

    忽然见宁晃拧着眉毛看他,嘀咕说:“幸好你爸还生气呢。”

    他说,怎么了?

    宁晃嘀咕说:“他要不生气了,我得怎么叫他啊。”

    他连陆忱的妈妈都不知道怎么称呼。

    本来就是七拐八拐的亲戚、八竿子搭不上的平辈,他这把人家儿子拐跑了,怕不是上门就得喊人叫爹?

    ——这亏大了啊!

    陆忱没忍住,肩膀耸了一会儿,笑意却从眼底淌了出来。

    说:“确实,幸好。”

    第56章

    176.

    晚饭是在露台上吃的,盐焗鸡、盐焗虾配了凉菜,正好下酒菜。

    陆老板就开了一瓶红酒,给小朋友的换成了可乐。

    还是架不住小叔叔好奇的眼神儿,陆忱慢悠悠给他讲过去他爸找上门儿来揍他那点旧事。

    其实是有点丢脸的。

    他大学就跟家里出了柜,只是他父亲倒没想到,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盯上小叔叔。

    宁晃在陆家一脉亲戚里,是有了名的凶狠混账。

    当年宁晃父母离婚、闹到两边动手时,他险些把他爸开了瓢,后来年夜饭一言不合,就敢上手掀桌。

    宁晃在陆家那边,就是一个既不要脸、也不要命的狠角色,后来有了名气,人便越发不敢招惹他,亲戚背地里骂他狼心狗肺,当着面儿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在一起住得久了,别说他父亲,陆家一门子亲戚都犯嘀咕,背地里嚼舌头,说陆忱跟宁晃一起住了好些年,过年不见回来,他又是个脑子有问题、喜欢男人的,别是已经好上了。

    又说宁晃是个唱歌的,娱乐圈乱得很,谁知道跟陆忱在搞些什么东西。

    现在小男生长得漂亮的,走歪路的可不少。

    这烂话七传八传,就变了样子了。

    父亲最好面子的一个人,听了就黑脸、憋不住气。

    后来一个没忍住,就冲上门儿来了。

    那天宁晃出去活动了,只有他在家赶报告做项目,开门的一瞬间就知道要糟。

    却也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他父亲往沙发上一坐,他就只能去给他爸倒水。

    杯子都不用放下,就开始训他。

    那套词陆忱在电话里都要背下来了,无非是说他脑子有病、忤逆不孝、心理变态。

    陆忱就低头听着,一句一句,心就慢慢掉到谷底去。

    父亲明显看出他敷衍来了,说:“我在这儿跟你说不清楚,你跟我回家。”

    陆忱低着头说不回去。

    父亲盯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他便抬起头来,慢慢说:“爸,对不起,我暂时不打算回家。”

    “有什么话,您说完吧。”

    父亲便摔了手上的玻璃杯。

    “啪”一声,玻璃片四处飞溅,滚落了一地,划过他的手背。

    就这样挨了一巴掌。

    紧接着就吃了拳头。

    他打了个趔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到底是没法儿还手。

    这步骤也是很熟悉,兴许是他已经在谷底、再没什么期待了,竟然连怕都不怕了。

    他头发昏地想,也就这么回事儿。

    ——唯一糟糕的是,这是小叔叔的房子。

    杯子碎片回头要扫起来,买新的才好。

    不知道有没有碎片落进沙发下面,回头得挪开看看。

    挨打是疼的,可他不知怎的,在这一刻,竟然已经走了神了。

    却冷不防听见了小叔叔的声音。

    接着他父亲推搡他的手,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回过神来,宁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

    紧绷着面孔,让他父亲推搡了一把。

    应当是刚从活动回来,身上还穿着黑丝绒的衬衫,白西装搭在左手臂。

    化妆师在他的眼尾点了一颗水钻,在灯底下闪着光。

    宁晃就把他往后拉了拉,冷淡地看着他父亲,半晌说:“干什么?专程来我家打人?”

    “是看着我脾气好、好欺负么?”

    宁晃比他父亲矮一个头。

    却偏偏气势冷得瘆人,就静静站在那,把他牢牢遮在身后。

    经纪人跟宁晃一起回来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父亲喘着粗气,脖子发红:“闪开,我是他爸,他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