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两颗,三颗。

    像是陆忱要离开这个房子的倒计时。

    调整皮带。

    衬衫的轮廓收紧,便显得腰窄腿长。

    只是宁晃垂眸时有些懊恼,这人穿衣服的速度有些太快了。

    西装披上,然后返回房间,宁晃听声音,应该是简单整理了一下床上。

    又把那条可笑的围裙拿了出来,重新挂回厨房。

    宁晃瞧见那围裙,便忍不住想起昨天的事情来,禁不住有些想笑。

    这笑意被陆忱捕获了,他若无其事收回自己的眼神,顺势收敛了自己翘起的嘴角。

    陆忱却走了过来,蹲下身,把一件软绵绵的针织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暖意席卷而来,三十四岁的大刺猬满意地裹紧了外套,却又跟着,捉紧了陆忱的衣角。

    他兴许是故意坐在这儿的。

    陆忱嘴角翘了翘,说:“我要上班去了。”

    他“嗯”了一声。

    陆忱继续慢慢说:“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说:“去团队那边儿一趟,太久没去,他们怀疑我已经把工作室注销了。”

    陆忱浅浅笑了一下,说:“然后呢?”

    “然后清理最近的邮箱和信息,失忆很耽误事情,我不能指着我十八岁搞这些。”

    他的神色清淡而慵懒,甚至带着一点儿笑意。

    指尖儿却不知道为什么,攀上了陆忱的领带,把领带解开了,挂在他的脖子上。

    陆忱没阻止他。

    他便慢慢说自己之后的安排。

    若无其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陆忱的衬衫纽扣。

    他把它们一颗一颗解开。

    像是要把一切都倒回他十几分钟以前。

    被解开第四颗纽扣的时候。

    陆忱终于笑着问他:“小叔叔,你要在露台把我扒光么?”

    他却还是把那颗纽扣解开了。

    陆忱也跟着吻了上了他的嘴唇。

    阳光晕染在他的面孔,跟着他的指尖抚过陆老板裹着衬衫的脊背,又从阳台上的绿植叶面凝结滴落。

    这是一个暖洋洋的吻。

    带着陆老板清晨时特有的、干净的味道。

    热切的舌尖,被揉皱了的睡衣,他发出了猎物被咬住喉咙时的呜咽。

    他下意识要勾住陆忱的脖子。

    陆忱却错开了他,捡起从他肩头滑落的外套。

    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皱着眉看他,带了几分不满。

    陆忱却压抑着声音里的沙哑,在他耳边儿低语,说:“小叔叔,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说,几点回来?

    陆忱促狭地笑了一声。

    宁晃这才意识到。

    不只是他在注视着陆忱,陆忱也在注视着他。

    他像是一块热腾腾、刚出炉的披萨。

    陆忱则是拉着丝儿,即将从他体内分离出去的那一块。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不止十八岁会受到回忆的影响,三十四岁也一样。

    他二十几岁受伤那段时间,最渴望贪恋陆忱,不知餍足的那段时光。

    ——而陆忱就这样看着他。

    他窘迫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收敛了自己黏人的欲望。

    他看着陆忱一颗一颗扣上自己的扣子,眼底闪过戏谑的色彩。

    陆忱笑着问他:“六点回来可以吗?”

    昨天还抱着他哭呢,这狗是成精了么。

    扭过头去轻哼,却又微微红了耳廓。

    他说:“好。”

    185.

    只不过宁晃的安排还是被打乱了,他下午跟团队的接洽并没有多久,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的号码。

    尾号只有三十四岁的他记得,是陆妈妈。

    ——十八岁可能会直接当成诈骗电话按掉。

    但他接了起来。

    ……

    宁晃到达的时候,陆家父母站在熄了火的车前,雇佣的司机一脸歉意,没有想过车子会临时熄火,频繁解释公司会派一辆新的车过来,尽量赶上他们的起飞时间。

    人生地不熟,陆家父母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说话间,一辆高端商务车就停了下来。

    车窗也跟着降下来。

    坐在驾驶座的人穿着灰白色的工装外套,机车靴,身上没有十八岁那样多的饰品,只是挂了一个银色的挂坠,扎着标志性小马尾。

    神色平静,对着车外的人说:“上车吧。”

    司机看到他的面孔,便愣住了。

    陆妈妈看见三十几岁的他,也愣了愣,神色有些局促,半晌说:“本来不想给你电话的,但是租来的车突然熄火,飞机要赶不上了……”

    宁晃的声音平静:“没事,本来也在附近。”

    “正巧,记忆也在。”

    陆妈妈便点了点头,低声道谢。

    陆父的神色有些难看,铁青着一张脸,被妻子推了一把,才提起行李。

    “行李放到后备箱就行。”宁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