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过地捏了捏眉心。

    “再过十几分钟我们就到了。”陈雪察觉到了余燃的烦闷,轻声安抚。

    “知道了。”他叹了一口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深深的不耐。

    陈雪裹着一件绸做的浅黄色外衫,四十出头的年纪仍化着精致的妆容,安静平和的模样和周围格格不入。

    “听说这些年齐安变了很多。”陈雪笑道:“你看了估计都得吓一跳。”

    “哦。”余燃的回应不冷不热。

    有什么好惊讶的,几年都没见过一眼,早就连路都认不清了。

    这座小县城坐落于两省交界处,工业落后,农业发达,盛产水稻。县城区后面围着长长的江堤,堤后就是长江。

    它本来是贫困县,但近几年政-府大力发展经济,短短四年内基础设施完备了不少。

    “估计也就这样吧。”

    他右手撑着下巴,缓缓吐出这一句话,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南方炙热的阳光。

    炙热的阳光照在从帽檐缝隙透出的半张脸上,车窗外的田野逐渐消失在余燃的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几栋高耸的楼房和大片荒芜的杂草地。

    已经到郊区了,车站就在前面。

    余燃看着在他眼前缓缓铺展开的小城镇,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到了。”

    “你倒是走得潇洒,都不知道把你那没花完的饭卡留下来造福哥几个。”

    余燃捏着手机打了个呵欠,他躺在床上挠了一把蓬乱的头发,有气无力地开口:“我那破饭卡就剩六十几,值得你大清早打个电话来折腾我吗?”

    “大爷啊,都六点一十了,你还躺床上呢?”苏昂走到阳台,一把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你在你们那儿不是走读吗?不怕迟到了去操场跑圈儿啊。”

    “跑个屁,迟到算了。我刚来这逼学校就被安排进了考场,说是什么分班考试。妈的,全穿着校服,我进考场的时候,那里面的人看我跟看猴儿似的。”

    余燃想着就来气,说是那天来报道,结果那破主任提前就给他把考场号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入套。

    “你这不废话吗?这不等着你考个高分然后好显摆呗。我要是校领导,听说来了个北城的全市前三,我他妈恨不得在学校门口拉个十米长的横幅。啧啧啧,那场景,多风光啊。”苏昂描述得绘声绘色,余燃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出那那副欠揍的表情。

    他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那我跟你换换,你来这上学?”

    “大可不必……卧槽!要去早读了,我挂啦!”苏昂抬眼望了下时间,赶忙地挂掉了电话。

    “去你的。”余燃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收拾。

    其实他这学校算是齐安师资力量最为雄厚的高中之一,但也局限于这个小县城而已。当时和校方联系说要转来时,学校校长直接亲自一通电话打到他手机来商讨事宜。

    别的不说,除了这天降考试,其他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贴心得很。

    晨光微曦,路边的清洁工人挥着竹扫帚,唰唰声刮得人耳疼。

    齐安县第一中学的门口正围了一堆卖早餐的摊贩,来往的学生把狭窄的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买了早餐的学生慌张地把早餐塞进书包里,若是被保安瞧见,早餐的归宿最后无非只有两种——学校门口的红色塑料垃圾桶和保安的肚子。

    大门处立着分班考试的表彰名单,上面印着考试前两百名的学生名字和班级。平时并没有几个人会在那停留,但今天那表彰栏前却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他们望着那标了红框的第一名的分数,脸上摆满了嘲讽和鄙夷。

    “我的妈,这人跑办公室偷答案去了?”

    一位学生半掩着嘴和旁边的人搭话。

    “这人几班的啊,七百分,抄上头了吧?”

    “蠢货才会全部照抄吧,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抄几个选择题就得了,还原封不动地抄了七百分?想当高考省状元?”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位横空出世的七百分,大家围着公告栏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没发现他们讨论的主角正从他们背后擦过。

    “傻逼。”余燃叼着豆浆吸管,路过时模模糊糊地骂了一声。

    他校服还没发,穿的是白色的t恤搭配蓝白的拼接夹克外套,但挺有趣的是保安也没拦他。

    估计学校跟保安处的人打了招呼了。

    余燃听了一路他七百分的“光辉”事迹,然后兴致缺缺地把喝完的豆浆扔进教学楼下的垃圾桶里。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刚转来就要分班考,结果就被人处传抄袭?

    七百分确实很高,他之前也没几次够到过这分数,但是耐不住这卷子实在简单,他闭眼做都能得个上六百,想考低都没法子。

    说来说去还得怪这学校。

    余燃心里疯狂吐槽,但他面不改色,脚下又稳又快,上楼更是一步当两步迈。

    走廊栏杆上靠着不少人,有的趁着早读铃没响在外面啃早餐。他们看见余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齐露出了一副复杂的神色。

    齐安一中查校服穿着尤其严格,余燃这个转校生估计今天得被人围观一整天了。

    余燃没分给他们半点目光,单手反拎着书包推开了班门,顶着众人的探寻的眼神淡定地坐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那个”他的同桌瞄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是新来的同学?”

    余燃把书包塞进桌肚里,侧首望了他一眼,淡声回答:“是的。”

    “昨天熊主任和我们特地交代过。说有个转校生要来我们班。”秦可也朝他微笑:“你好,我叫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