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被人报复了。”

    一天晚上,他请林小冬去街边摊喝酒,边喝边叹气。

    “这行水很深,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哪个雇主走漏了消息,我兄弟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光头闷头喝了很多酒,林小冬就坐在他对面,在杯子空的时候默默替他满上。

    许久之后,才问道:“那你准备洗手不干了吗?”

    光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龙哥劝我留下,但是小冬,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能让她们天天在家里为我担惊受怕,更不能让她们受到牵连。”

    “我理解,”林小冬说,“要是谁动了我弟弟,我也肯定和那家伙拼命。”

    喝到脸红的男人醉醺醺地笑了笑:“果然,小冬,你只有在和你弟有关系的事情上,才会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

    林小冬挑眉:“我有吗?平时我打台球的时候也挺认真啊。”

    “不一样,”光头大着舌头摇摇头,“你这小子,机灵!但是也傻。真话假话分不清,高……高明的骗子都是这样,说假话说得自己都信了。”

    说完,他就一头倒在桌子上睡着了,鼻子里还发出阵阵响亮的鼾声。

    林小冬叹了一口气。

    他给光头叫了个滴滴,又把一张两万块的不记名银行卡放进光头的兜里,附赠一张“给兄弟好好看病”的条子,自己腿儿着回去了。

    临到家前,他收到了光头的一条短信:

    “小冬,你要小心。那帮人肯定不会单独放过你的,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这两万我就厚着脸皮替兄弟收下了,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讲,哥就算金盆洗手了也一定出山帮你。”

    与此同时,耳畔也再度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好人卡+1.”

    林小冬靠在楼道里,盯着这条短信快速地笑了一下。

    他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现在九月份,已经开学了,林夏眠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住了校,林小冬最近也不怎么出门,吃饭全靠点外卖,他实在想不到那些人还能怎么报复自己。

    ——直到他被一通电话叫到了林夏眠的学校。

    “说实话,再次见到你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教导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抬头望着面前明显比上学时消瘦了许多的青年,轻声问道,“林小冬,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小冬这次来一中之前特意买了一顶帽子压在头上,但还是没办法遮掩他那头太过扎眼的黄毛。

    听到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这么问,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还,还行吧。”

    但教导主任教了几十年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当初那个捧着卷子追在她身后、一心想要考上传媒大学当音乐制作人的少年,已经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明明他那么喜欢读书,最后,却还是把机会让给了弟弟。

    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林小冬啊林小冬,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这孩子太蠢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还在竞赛队,我们学校根本就不用和三中那种水平的队伍去争什么省内名额?你弟的成绩虽然也不差,但是远没你当初那么拔尖!”

    “叮,好人卡+1.”

    林小冬惊讶地抬起头,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还能从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身上拿到好人卡。

    看来他退学这件事,的确是教导主任的一个心结。

    “算了,事已至此,你们兄弟俩自己做了决定,我也不说什么了,”教导主任看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终于换了个话题,“说说你弟的事情吧。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清楚,所以这次才会跟你打电话。”

    提到正事,林小冬终于打起了精神。

    “老师,这小子干什么了?”

    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还对事情严重性一无所知的青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怜惜。

    她说:“林夏眠他……已经连续一个月逃掉晚自习去校外打工了。按照学校的纪律,我们是有权利开除他的。”

    林小冬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一副乖乖学生样的林夏眠居然有这样的胆子。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教导主任就继续道:“光是这样也就算了,看在你们家庭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帮他求求情,咱们学校内部批评教育一番就行,教务处也不会给他记过的。但是,你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在哪里吗?”

    第5章 自欺欺人的骗子

    林小冬回到家,被暂时勒令回家反省的林夏眠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

    青年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林夏眠的眼圈慢慢红了。

    “哥,你别这样,”他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

    但林小冬并没有像林夏眠预料中那样冲他发火。

    青年反而在他面前蹲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说说吧,”林小冬心平气和地问道,毕竟对付傻子要有耐心,“为什么缺钱?”

    林夏眠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青年的腰,把脑袋埋在林小冬的胸口,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发现了绿洲。他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哥,我,我只是想帮你减轻些负担,上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个人在学校真的很害怕,总是会胡思乱想……”

    在林夏眠没注意到的地方,林小冬垂眸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唇角微扬。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住校,”他还有心情和系统闲聊,“原来是在这儿设坑等着我呢。”

    系统:……原来你管一哭二闹三上吊叫“爽快”?

    当初林夏眠就差没把屋顶给掀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就为了不住校?”

    “不住校只是手段,把我永远绑在他身边才是林夏眠的目的,”林小冬慢斯条理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对我小混混的身份丝毫不介意。”

    “为什么?”

    林小冬愉悦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我亲爱的弟弟根本就不希望我有正常的社交呀。”

    系统:“…………”

    虽然它只是由一团程序组成的高阶人工智能,但还是从这句话背后的真相中,体会到了一丝丝冰冷的寒意。

    在它沉默的时候,林小冬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他的好哥哥。

    他轻声细语地对林夏眠道:“可你已经高三了,学习这么紧张,为什么要舍本逐末?而且你打工去哪儿不好,还非得去万宵,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林夏眠抽了抽鼻子,“但是我只有晚上有时间,而且万宵开的工资比较高。”

    林小冬:“不对,万宵这种级别的会所根本不对外招聘,一般人想进去都没门,你一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哪儿来的门路?”

    林夏眠低声道:“是赵老师跟我说的,他说他认识万宵的经理,可以让我在里面工作,客人少的时候我还能在包厢里写写作业,工资按天结。”

    林小冬皱了皱眉:“就是你们那个竞赛队的赵老师?”

    林夏眠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对,林小冬想,肯定是他忽略了什么。

    青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有没有在万宵见过这几个人?”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林夏眠看齐江河和齐淮水这两个人的照片,“他们有没有跟你那个赵老师,或者万宵的经理说过话?”

    林夏眠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经理有一个平时经常来往的朋友,第一天去万宵的时候他跟赵老师聊过两句,”林夏眠努力回忆道,“我记得,他好像叫……叫郑立。”

    林小冬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很好,他想,现在一切线索都串起来了。

    郑立是齐江河的马仔,他替齐家干活,之前光头那帮兄弟的事情估计也是他找人干的。他找不到林小冬的软肋,于是就辗转手段报复到了林夏眠的头上。

    他叹了口气,对林夏眠说:“林夏眠,你给我发誓,从今以后,永远都别再踏进那个鬼地方了。回学校好好上你的晚自习,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林夏眠一听他还是没松口让自己退宿,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了。

    “哥,我……”

    “别说了,”林小冬“温柔”地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目光中却透露出一丝危险的警告,“夏眠,你是个听话的好弟弟,对不对?”

    林夏眠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他咽了咽唾沫,默默点了一下头,不敢再吱声了。

    但林小冬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林夏眠:既然郑立设了套,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地钻出去。

    到时候替他付出代价的,一定是自己。

    直到这时,系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当的不像是个好人,更像是拿了苦情剧本在自我奉献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扶弟魔哥哥?”

    林小冬:“啊呀,你发现啦?”

    系统:……出大问题。

    林小冬还在装傻:“你讨厌啦,人家是真的善良,别瞎说。”

    系统:“呕。”

    为此,林小冬还体贴地帮系统读了两篇妊娠期孕妇的注意事项,成功把系统气得闭麦了。

    他心满意足上了床,闭眼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第二天,他亲自把林夏眠送去了学校。

    在压着这小子给教导主任反复道歉保证后,林小冬独自一人来到了万宵的地盘。

    ……然后就被铁面无私的保安给拦了下来。

    “我要找你们经理,”林小冬正色道,“我有正事找他,真的不是来闹事的……哎哎哎大哥别抓我领子啊,我不是小混混!”

    但看他这一身左青龙右白虎(虽然都是装样子的纹身贴),还有一头狂放不羁颇有后现代艺术风格的黄绿头毛,以及身上那一看就很精神小伙的t恤人字拖打扮,保安冷笑一声,压根儿就不听他解释,直接用对讲机叫了人。

    “你们不要狗眼看人低,穿人字拖的可不一定都是混混,还有房东!”

    林小冬大声嚷嚷道。

    “哦,那你有几栋楼?”保安斜眼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