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摇头说:“不对,时钧,我这么说会不会很奇怪?其实是unirn一直代母亲照顾我。unirn让我觉得,父亲和母亲一直在我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时钧怔愣着消化了一番,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时的时钧,一方面痛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阮雪榆。一方面心中充盈着激烈又纯然的保护欲,想着自己搂着的这个人,若是要月亮,他是断断不敢摘一颗星星的。

    可这些最终都成了痴妄的空想。

    因为那一天,他并没有去和阮雪榆一起面对unirn的死亡。

    tbex的第一次发作,几乎摧毁了阮雪榆全部的神经网络,所有突触连接顷刻间摧倾。

    银环蛇曲曲折折地闪光,吸干了他的脑髓。

    黑色的血污从山谷中浮起,天和地之间,只有死亡是鲜明、活泼的。

    时钧什么也不知道。

    第22章 四山朔吹又冬鸣

    阮雪榆捡起了那枚钻戒——

    三年前的争吵之中,它滚落在沙发底下。这么久了,时钧居然根本没有拿走。

    时钧在浪漫这方面的品味,向来是有一点土的。

    他不管什么意义不意义,别致不别致,他觉得都很虚无缥缈,是用来骗无知小姑娘的。

    钻石,只有货真价实的重量才能衡量爱情的分量。

    所以,他选的钻石除了大还是大,除了闪还是闪,除了贵还是贵,夸张到覆盖了阮雪榆大半根无名指,宽得撑着指缝了,重得让人抬不起手。

    他在这方面的想法,完全是一个质朴的小镇青年:努力赚钱,每次送爱人的钻石,都要比这个更大、更闪、更贵。

    他想把阮雪榆的十指都戴满最珍贵的宝石,然后他就像看管着宝藏的龙一样,生生世世地守护阮雪榆。

    但时钧又觉得:世界上再璀璨的宝石都不配上阮雪榆高贵的手指。彗星也许可以做他的餐具,月亮勉为其难可以做他的银杯子。

    橄榄琢形的钻石是那么非常深挚、醇厚的古蓝色,左右两颗黑钻作为点缀,更加承托出它的无暇艳彩。让人联想起它存在过的地方:法老的权杖、女王的金冠、印度圣庙中镶于圣象上的梵天之眼。

    拥有这样一颗宝石,单凭金钱是远远不够的。

    它叫做“狄俄涅之泪”。

    狄俄涅是吕迪亚绪皮罗斯山的水泽神女,美与爱之神阿芙罗狄忒的母亲,《荷马史诗》中她是宙斯的妻子,《伊利亚特》里她却成了妾室,赫拉取而代之坐上了神后的宝座。

    所以这枚“狄俄涅之泪”,让阮雪榆想起了桔梗花的花语:被遗忘的、被取代的、无望的爱。

    但他还是戴上了。

    他的手指比三年前更纤细了一些,钻戒轻易滑落下来,将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巨石坠地,动静好大。

    阮雪榆反复想起时钧的圣诞约定。

    正在这时,有敲门声了。

    是安德烈。

    阮雪榆明显怔了,肩膀都垮了下来。

    “阮!圣诞快乐!”

    安德烈脱掉一层薄雪的风衣,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麋鹿毛衣,整个人非常圣诞。

    他将圣诞果铺蛋糕市场买的食品和热甜酒放在桌上,铺了三块布,分别象征耶稣、玛丽亚和约瑟,然后开始装一棵圣诞树和一个马槽模型。

    安德烈在树的枝桠上挂起红红绿绿的饰件,用彩灯和缎带系结,再把一个银色的星星放在树的顶端,扭过头来说:“阮,礼物放到壁炉还是树上?”

    “either is fe”

    “白兰地还是威士忌?”

    “either”

    “阮,碰杯的时候一定要注视眼睛!”

    “either”

    “阮!”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礼,阮雪榆补偿性地对安德烈笑笑道歉。

    安德烈开始唱《silent night》,真是天堂的荣光,天使的歌唱。

    栗子火鸡的香气非常浓郁,阮雪榆开了几瓶香槟,小口吃饭,一言不发,毫无反应。

    “阮,你为什么在这样美好的节日这样忧郁?”安德烈困惑了。

    阮雪榆予以否认,随口问他:“怎么不去陪克劳德博士?”

    “爸爸说你的精神状况很堪忧,需要非常多的陪伴。”安德烈想了想。

    阮雪榆打开邮箱,陷入工作的繁忙感让他好受了很多:“谢谢。”

    他一直把安德烈当成小孩子,所以当他的电脑被啪得一声合上时,阮雪榆甚至以为是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