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一级减档,双手紧握转向盘,极力控制车辆保持直线行驶。然后缓缓地拉手刹,分几次松紧、拉开、松紧、拉开。

    但他明明已经足够谨慎了,钢丝绳却忽然崩断!

    前轮胎波浪变形,“崩”得一声彻底爆裂,车子已经完全失控,开始转向漂移了。

    前面就是悬崖,森列的尖石露着白牙。

    下一秒,他就要坠入深渊。

    就在间不容发的那一瞬间,阮雪榆撞开车门,跳了出去。

    阮雪榆的五脏来回震荡、挤压,血液流进了森林和山脊,融化在星夜和蓝空。

    西风吮干了云朵,狄俄涅之泪像一块深蓝色的火球,亮过一切星星与灯。

    第24章 摧心折兮自悲嗟

    何度觉得他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干嘛把时钧引来呢?

    时钧的司机助理全放假了,何度就充当了送他去约会的工具人,不敢怒不敢言,还得陪着笑。

    “老三,你确定人家在山顶等你么?不是都分手了么?咋还藕断丝连地整这么浪漫呢,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啊。”

    何度试图劝阻时钧,而时钧没说话。

    阮雪榆的电话打不通,但是时钧就是觉得这个约定始终不渝,阮雪榆一定会等他。

    但是小屋空无一人。

    壁炉惊愕,只剩乌黑的灰烬,冒着颜色杂臭的烟。

    红酒饥渴,像是巫婆调制的紫色药水。

    月亮绿的,渗着蓝光,像一片很薄的金属纽扣钉在夜幕,夜幕黑得像一种鲇鱼的脊背。

    “哟,来晚了不是。”何度有点小小的幸灾乐祸。

    可是时钧莫名其妙心跳就停了,毫无道理地开始惊惶、执着起来,疯狂拨打电话,可是根本没有信号,显示该号码不在服务区内。

    他飞奔到屋外,看见阮雪榆本来停车的位置,淡黄色锂基脂的车油洒了一路。

    “阮雪榆……阮雪榆……”

    时钧惊恐万分,他迅速报了警,通知私人警卫队立刻上山,一边火速上了车,踩动油门。

    何度看他要被丢在这深山老林,赶紧也钻了进去,说:“不是,这整哪出呢?报警了还?人家不就是不在么…你当演电视剧呢?”

    可是天气太冷了,启动发动机需要时间。

    时钧心脏跳出嗓子,猛然发狠锤向车窗:“你他妈懂个屁!”

    时钧直接狂飙到一百六十码,雪地结了冰特别打滑,简直生死时速,何度魂魄都要被他甩飞出去了。

    “阮雪榆……阮雪榆…”

    他不知道念了多少遍这个名字,每叫一遍就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否则他早就被死神带走了。

    幸好下山的路只有一条。

    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时钧几乎是滚着跌了下去。

    可是只有车的残骸挂在峭壁上,一滩败草,燃烧着熊熊火焰,阮雪榆不知所踪。

    何度恐惧大叫:“我操!”

    “阮雪榆!阮雪榆!阮雪榆!”

    时钧对着天穹大喊,可是只有孤寂的回声。

    时钧恐惧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喊到最后一声的时候,他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离车子坠毁约摸几十米的地方,时钧才找到了一行血迹。

    白桦叶的泪是鲜红的,山路的栅栏破损了,上面挂着阮雪榆的一件外衣。

    时钧脱下累赘的外衣,抽出后车厢的猎具,毫不犹豫地就要下去。

    “老三!你干什么!搜救队马上就来了!”

    何度觉得他完全疯了,这下面不知道多少毒潭猛兽,时钧这行为无异于肉身送死。

    何度大吼:“你再等几分钟不行吗!”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抱住了时钧,却被时钧一脚踹开。

    “等你妈个等!”

    时钧直接纵身跃了下去。

    可是积雪下面是非常黏滑的苔藓,不要说路了,根本没办法攀岩,手没地方抓,脚没地方踩。

    时钧滑了下去,无数尖石将他的后背划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