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雪榆的灵魂开始动荡不安,在令人恐怖的茫茫大海上飘忽,飘忽,理智猛然折断。

    猫叫声闪出凶恶的色彩,突然变成了极其刺耳的尖啸。

    它丰腴的腰身骤然皱缩干瘦,深陷的眼睛充满了黑暗与恶狞。

    一张没有眼珠的脸,一对满是牙齿的颌,一根根曲栏般的肋骨阴森森地张开。

    幻觉。

    阮雪榆苦痛欲死,拔起桌上的水果刀,只想——

    杀死它!

    杀死它!

    快杀了它!

    可是小猫并无警觉,在阮雪榆的怀里来回蹭动,撒娇着求他的爱抚。

    呜哇一声,它惊然跳开。

    陈兮云闻声奔来——

    一柄鲜亮的刀刃,插在阮雪榆的左手。

    第27章 墨云拖雨过西楼

    危急关头,阮雪榆保护了它,选择自我毁灭。

    他的手废了。

    左手尺神经深处的运动枝受到极深的贯穿伤,手掌和环指尺侧完全失去知觉。

    “本人的神经吻合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陈兮云说,“不过以你作死的速率推断,你的手几乎不可能恢复如初,很可能会出现爪型趾畸形,蚓状肌肉萎缩。”

    陈兮云一边低头记录一边说:“即使以最理想的恢复状态来看,你再也完成不了精微的实验了。切一个薄薄的蜡片,你的左手都会产生反射性纤颤,所有操作都会变形。哦,还有,别了,ncert aster,我尊敬的首席小提琴手。”

    阮雪榆被阮微接回家疗养。

    阮微的心情只有八个字: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为了迎合阮雪榆的孤僻,他辞退了所有的家佣。

    黄油无声地融化,阮微一边将小羊排翻过来煎,一边轻声轻语地关切阮雪榆。

    阮雪榆正在讲电话,本来只是沉默着听,忽然见他眉毛一拧,说:“d your own bess”

    对面是cbs的记者,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想要采访阮雪榆。

    “是不是打探你隐私了?不用管了,哥来处理。”阮微将切好的羊排盘子换给阮雪榆,给他榨了一杯胡萝卜汁。

    “没有,不必。”阮雪榆一口回绝。

    阮微疑惑说:“那你是为什么拒绝?你研发总监的身份接受采访,对aford不是很好的宣传吗?我记得你那次获奖之后,不是接受过一次电视访谈?”

    阮雪榆突然停止了手上所有工作,很快追问:“你看过?”

    “没有啊。怎么了,小榆?”阮微惊讶于他的巨大反应,开怀笑说,“那你发给我看看,怎么,我们小榆还会怕不上镜?”

    阮微将迟来的圣诞礼物给了他,一隅是宝格丽的招牌灵蛇,具体是什么,阮雪榆没关注。

    阮微迟疑地开了口:“小榆,你送时钧礼物了么?”

    阮雪榆淡漠警告他停止关注自己的私生活,阮微还是说:“我其实不明白你为什么分手,能和哥哥聊聊吗?”

    阮微一直觉得时钧的杰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对阮雪榆无与伦比的真情,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坚守。

    阮雪榆无动于衷,直接说:“我要回我家。”

    阮微对他的冷淡早有预料,轻轻拍了他的肩说:“好,开车送你。哦,忘了告诉你,我看你的实验室换到北城了,就给你买了一套房子,老租房子像什么话?你就近住那吧。”

    阮雪榆还没进门,就看见脚下是骆马绒的丝织地毯。

    扑面而来的是极其富丽的场景,仿佛回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古堡。

    柱廊像是来自陌生天国那样恢弘,天花板的绚丽图画是beraese风格的,精美绝伦。

    宴会厅、卧室、门廊都镀着金,蓝色丝缎的沙发,搭配猩红色的软装,柜子由郁金香木、紫檀木、红木和黄杨木打造,镀金青铜脚座精心雕琢,有各种神灵、花鸟的图案。

    餐桌上有两副孔雀石烛台,银器全是手工的,瓷器是顶级的bernardaud。

    走廊里是名人的半身雕像,有专门一角来摆放家人的照片。

    “小榆,你习惯的话,以后都不要回美国了。”阮微说。

    这金灿灿的华贵风格,是阮雪榆的童年记忆。

    他在美国的家几乎被搬了过来,包括布兰彻的著名遗物——一条金色绿松石蝴蝶项链,蝴蝶翅膀以华彩和鸢尾花设计为主,镶满了黑王子红宝石。

    阮微不想阮雪榆再回美国,那样自己即使两地来回飞,也很难兼顾到他,于是就做了这样贴心的决定。

    阮微检查着大厅的细节,确保处处一致,却没看见阮雪榆不断后退,被茫无边际的恐惧完全撕裂了。

    霎时间,他像是波动不已的月亮,浸在水里时从微颤的湖面上闪出银辉一般,衣物被冷汗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