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们会持续关注yti99234临床表现,更多的话需要留给用药的患者来说。”卢卡斯维持优雅,但还是忍不住讽刺,“但是我确信,我不会因获得任何奖项而兴奋到发疯,诺贝尔奖也不行。”

    他张扬跋扈的作风早已招致许多不满,有人直接在公开场所挑战他:“事实就是十年之后,

    adley博士可能因为冰河之春获得诺奖,而你只能白日做梦。”

    这个心直口快的科学家马上被请了出去,卢卡斯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但比较他和阮雪榆的声音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在罕见病的小圈子里,阮雪榆的才名和美德一样令人称敬,新人崇拜他,资历丰厚的老一辈则向着他,话题重心很快就偏移了过去,仿佛一个闯入别人辛苦搭建戏台的不速之客,却翻掌之易地取代了主角地位。

    “好。”卢卡斯后槽牙快咬断了,干脆将错就错,“

    adley博士,我是否能听听你对它的高见?”

    阮雪榆是低着头的,如果摄像机的机位再低一点,或许可以清楚地照见他的些微无措,以及那如同雪和雪的裹尸布般的脸色。

    大家都是请教和问询的口气,满满的期待:

    “博士,您怎么看?”

    “我们一直期待您再次回到联邦……”

    “

    adley博士?”

    “博士?”

    混乱、痛苦、焦灼的声音。

    阮雪榆如一个长久跌倒在尘埃的人,受创的心像被热油反复煎烤,无人看见其中发芽的绝望。

    果然,这位阮博士还是成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傻子。

    “哈。”卢卡斯短促蔑笑,仰着粗长的脖颈,“傻了就好好呆在发展中国家的疯人院,不要给我们伟大国家的医疗体系添麻烦,你明白?”

    但是阮雪榆仍是最闪亮的焦点人物,卢卡斯站了起来,变本加厉地想要彻底击垮他:“哦,我忘了,fbi对你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你最好不要像你的父亲那样——变成一个想毁灭人类的、最终自食恶果的生化武器制造者。”

    大家惊恐地看向阮雪榆。

    卢卡斯走下了台阶,甚至差一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贴着耳朵吐出足以摧毁他所有自尊心的侮辱,以及颠覆信仰的指证。

    他说:“你去的圣雅缇娜群岛生化研究所,是德国武装部队曾经进行生化武器研究的地狱。因为那里有数不清的流浪汉和吸毒者,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地进行人体试验。政府选的地理位置非常正确,岛上曾经发生过一次活性炭疽杆菌标本运送事故,几百人因此丧命,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卢卡斯在投影上展示种种死尸的惨状,沙林毒气造成的紫色浮肿恶心至极,他说:“tbex的人体试验太危险,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根本无法获批,你的父亲鬼迷心窍,为了救你那个娼贱的病患母亲,主动加入丧心病狂的生化武器研究,借他的职位之便,拿到了免费、无穷的活人样本。他研制出了解药,但是为它死的无辜平民堆成了山。”

    大众哗然,对阮雪榆投去的目光有震惊、有鄙夷、有厌恶。

    卢卡斯说:“各位在场的同行学者,你们也听见了他的家族曾经参与如何丧心病狂、违反人伦的研究,我认为应该对冰河之春的临床试验进行一次彻查,也许他袭承了那枉顾人伦的科学叛徒精神……”

    “

    adley博士?”

    “博士…你这是在默认卢卡斯博士的指控吗?”

    咔嚓的镜头刷刷地闪,照在阮雪榆的眼底,像是惨恶的鬼火在闪烁一片幽绿,血口赤牙的雷电锃锃。

    大脑的眩晕带来了剧烈的疼痛,他仿佛可以听到亿万个细胞不断撕裂、破碎、凋亡的声音。

    可是艾斯特莱雅之光夺目奇幻的异彩盖过了一切黑暗,群星的璀璨光芒不断散发、融合,就好像那些为他庆生和祈祷的人们的笑与泪水。

    从斑斓的落日以至上升的明星,没什么比汇聚爱人、亲朋、患者所有希望的善意与爱,更像一场壮丽涅槃的辉煌之浴。

    这种惊人的沉默令卢卡斯冷汗直冒,他对这个永远技高一筹,并且对胜利从来不屑一顾的假想敌有一种天然的深惧。

    “卢卡斯。”阮雪榆说。

    烈火红云的凤鸟一声高鸣,迢遥天庭绽出的东方曙光中,他忽然抬起了眸,那是又蓝又冷的眼神,譬如群峰在破晓中为伟大的太阳侍立,一个冬日的彻底清醒,昔日荣耀完全复苏,令人惊叹的光明奇迹。

    他用一种像所有幕戏的操纵者,甚至是全知上帝般的冰冷口吻:

    “你在说谎。”

    第50章 电光时掣紫金蛇

    这声音猛地从耳边炸起,卢卡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把目光转过来,惊骇地瞪着他。

    他马上意识到了事情有变,大起手足无措之感,虚脱般的在心里叫了一声,急忙说:“据我所知,

    adley博士的精神状况有很大问题,我建议这只挨冻的小猫还是回家多休息。”

    可是大家听见阮雪榆开了口,心里都有一股难明的欣慰,无声的激动,便期许地看着他。

    “我的精神状况一切良好。”阮雪榆平视着他,淡淡地指出。

    他直入主题,声音可以冰入人的骨髓:“首先,你的流行病学数据是事实错误。朗格汉斯组织细胞增生症t突变,且一二线药物治疗无效的患者,北美洲范围内不超过三百例,这个数字应该是二百六十三,不是四百七十二。”

    “什么?”卢卡斯迅速倒回了那张幻灯片,但他很快意识到:阮雪榆早就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那为什么还会被这种九五之尊俯瞰众生的气势吓到?

    “

    adley博士,谢谢你提出的质疑。”卢卡斯摆出了合宜的风度,连连点头,做出俯首受教的模样,不在意地一笑,“我会重新和统计科学家确认,但是即便你是对的,这多出的数量也不会构成任何有效性上的影响。”

    “不是的,这非常关键。”阮雪榆静静地看着他,每一根线条都抽紧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代表绝对权威的冷冰冰审视眼光,却像在看一件糟糕至极的作品,“你擅长的肺癌领域患者基数庞大,所以即使是数量级的差错,也不会对临床试验入组条件和最终招募结果有所影响。而在罕见病领域,尤其是超罕,每个患者的个体差异都不可以被忽视。”

    在听众的窃窃私语中,阮雪榆继续说,形状优美、玉色光鲜的手指远远地点着放映屏,示意他向左滑动:“临床实验部分之后再讨论,先看细胞学实验。”

    “这一部分的疑问来自于目前十三位学者或研究组给出自己的研究结果,其中十一组认为无法重复,一组正在进行,只有一个实验小组成功重复。而且他们只是检测到微弱的信号,其中还存在很多死细胞,所以这唯一的重复结果,只是有限的重复结果。”

    不知道谁给阮雪榆递了一个指示杆,他开始用红外线挥斥方遒,声音好像出自于与世无争的外太空,遥远又冷酷。

    明明前一秒还是睁着一双无辜眼睛的漂亮金丝雀,甚至带着澄净的腼腆,矜贵地一触就碎,需要被男人们众星捧月地饲喂与浇灌,现在的他却像狮子看着一只自己利爪下的羚羊,笃定从容的样子让人生惧,不怒自威地有一种君王的高傲、至上的威严。

    “写在这里的步骤和真实的实验操作有区别。至于具体实验的操作……写论文时我们都没有仔细检查这段文字。”卢卡斯强撑着镇定的面具,被他说得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跳着疼,头皮发麻,眼神不停闪烁。